落雨峰上的晨霧很濃,濃得像是有人在山谷裡燒了一夜的溼柴。陸小站在試劍臺上,看著霧裡影影綽綽的人影。五百多人,走了大半。他們來的時候興高采烈,以為能撿到一本絕世秘籍。走的時候垂頭喪氣,因為什麼都沒有得到。
不,他們得到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個故事。一個關於謊言、背叛、脈和復仇的故事。這個故事會在江湖上流傳,會越傳越遠,越傳越離奇。等到傳遍天下的時候,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知道了真相。
夜鷹從霧裡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熱粥。
“喝點東西吧。你一夜沒睡。”
陸小接過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很燙,燙得他齜了齜牙。
“顧長天呢?”
“在石屋裡。柳如煙陪著他。”夜鷹頓了頓,“他們說了很多話。三十年了,要說的話太多了。”
“顧長空呢?”
“在試劍石前坐著。從昨晚坐到現在,一沒。”
“沈冰玉他們呢?”
“都走了。郭鐵走的時候讓我轉告你一句話——他說你是個值得的朋友,以後有用得著他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”夜鷹又頓了頓,“沈冰玉也留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‘雪山派的大門,永遠為陸小敞開。’”
陸小苦笑了一下。
“這話聽著不像好事。”
“當然不是好事。這是在拉攏你。雪山派這幾年跟青城派鬥得厲害,需要幫手。”
“那你幫我回絕。”
“我已經回了。”夜鷹說,“我說陸小是個閒散的人,不喜歡被門派綁著。”
陸小看了夜鷹一眼。
“你越來越像個合格的跟班了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跟班。”夜鷹板著臉說,“我是你的搭檔。”
“有區別嗎?”
“跟班拿錢,搭檔不拿錢。”夜鷹說,“你已經三個月沒給我發銀子了。”
陸小笑了。笑完之後,他嘆了口氣。
“走吧,去看看顧長空。”
試劍石前,顧長空盤坐著,面前放著那把掌門信的劍。劍上的紅紋路在晨中顯得格外妖異,像一條沉睡的蛇。
陸小在他邊坐下。
“你坐了一夜,在想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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