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沒有人能殺得了西門吹雪。
除非他自己想死。
三更天,邊城萬籟俱寂。
陸小一個人走在空的街道上,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。他穿了一深的服,腰間掛著那柄從不離的劍,靴筒裡藏了三枚柳葉飛刀。他平時不喜歡帶這麼多東西,但今夜不同。
西城枯井在一條死衚衕的盡頭。井口已經被一塊大石頭封住了,石頭上長滿了青苔,顯然是很多年沒有人過。陸小到的時候,井邊空無一人。
他沒有著急,靠牆站著,安靜地等。
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,死衚衕的另一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來人走得很慢,似乎腳不太方便,每一步都伴隨著細微的息。
藉著月,陸小看清了來人的模樣——是個老人,佝僂著背,穿著一件打滿了補丁的灰布衫,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。
正是那個賣餛飩的老頭。
“你來了。”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了風的破鑼。
“你約我來的。”陸小說。
老頭走到井邊,在那塊封井的石頭上坐下來,抬頭看了陸小一眼。那一眼很奇怪——不像是一個普通的餛飩小販該有的眼神,太銳利,太清醒,像是一把藏在破布裡的刀。
“你想知道獨眼神魔的事?”老頭問。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陸小仔細端詳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:“二十年前,江湖上有一個以輕功和暗聞名的高手,人稱‘夜貓子’趙無影。據說他的輕功高到可以在水面行走,暗快過人的影子。後來這個人忽然消失了,江湖上都以為他死了。”
老頭沉默了很久,月下他的眼睛裡泛著一種說不清的。
“你就是趙無影。”陸小說。
“不錯。”老頭——趙無影——緩緩站起來,腰板忽然直了,佝僂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,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,“二十年前我退江湖,來到邊城賣餛飩。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。”
“但獨眼神魔的出現,把你了出來。”
趙無影沒有否認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布,一層一層開啟,裡面是一塊破碎的料,上面有一個清晰的焦痕,焦痕的形狀——像是一隻眼睛。
“三天前的晚上,我在收攤回來的路上,看到了那個東西。”趙無影的聲音在發抖,這位曾經的江湖高手,此刻聲音裡充滿了恐懼,“它在城隍廟的屋頂上,就那麼站著,月照在它臉上,額頭中間有一隻眼睛,藍幽幽的,像是鬼火。它看了我一眼,我渾就不能了。幸好我反應快,用全力氣把手中的扁擔扔了出去,然後轉就跑。我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,等我回頭的時候,它已經不見了。但我的服上留下了這個。”
陸小接過那塊料,仔細檢視那個焦痕。焦痕的邊緣整齊得不像是火燒的,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極短的時間釋放了極高的溫度,將布料瞬間氣化。
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這種傷痕,他見過。
十年前,他在東海之濱見過一個波斯商人展示一種神奇的珠子,在下可以聚焦線,瞬間點燃乾草。但那個波斯商人的珠子只能聚焦自然,而且是白。
而這道焦痕的是藍的——一種幽深得像來自地底的藍。
“你不怕嗎?”趙無影看著陸小,目復雜,“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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