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將邊城的土牆染了暗紅,像是抹了一層乾涸的。
陸小坐在“有間客棧”二樓的臨窗位置,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涼了的兒紅,目卻不在酒上,而在窗外那條貫穿南北的石板街上。
他來這裡已經五天了。
五天來,他走遍了邊城的大街小巷,問遍了每一個可能知道些什麼的人——茶館的掌櫃、酒坊的夥計、城門口的乞丐、青樓裡的姑娘。所有人都用一種諱莫如深的眼神看著他,搖搖頭,快步走開,彷彿多說一個字就會招來殺之禍。
最後是一個賣餛飩的老頭悄悄塞給他一張紙條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:“想知道獨眼神魔的事,就去西城枯井,三更天。”
今夜就是約定的時間。
“陸小,你真的要去?”
說話的是沙曼,正靠在窗框上,雙手抱,眉頭微微蹙著。不是那種喜歡皺眉的人,但自從來到邊城之後,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。
陸小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:“你怕了?”
“我怕你死在那裡。”
“死有什麼好怕的?”陸小笑了笑,手了自己那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,“我唯一怕的是沒有好酒喝。”
沙曼沒有笑。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,展開鋪在桌上。那是一幅邊城的地形圖,上面用硃砂標出了幾個位置——西城枯井、北門外的胡楊林、城隍廟、以及縣衙的停房。
“這是我這幾天畫的,”沙曼說,“上面標註了所有已知命案的發生地點。加上昨天新死的那個人,已經有七個人了。”
“七個?”陸小放下酒杯,神終於變得嚴肅了一些,“師爺跟我說是三個。”
“師爺跟你說的是府記錄在案的三個人。”沙曼的手指在地圖上移,“但實際上,邊城這一個月來至死了七個人,甚至更多。有些人的被發現後,家屬連夜就燒了,不敢報,怕被魔頭惦記上。還有些人失蹤了,活不見人死不見,但大家心知肚明,他們也遭了毒手。”
陸小盯著那幅地圖看了很久。
硃砂標註的位置連起來,形了一個半圓形的弧線,像是某種巨大的圖案的一部分,又像是有人在有意無意地圈定一個範圍。
“這個人,”陸小緩緩開口,“或者說這個所謂的魔頭,殺人的規律是什麼?”
沙曼搖頭:“沒有規律。死者有男有,有老有,有江湖刀客也有普通百姓。唯一的共同點是——所有人死的時候都是全幽藍,眉心有一個針尖大的紅點,眼睛睜得大大的,瞳孔放到最大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一個共同點。”沙曼猶豫了一下,“所有死者生前都曾經去過北門外的胡楊林。”
陸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北門外的胡楊林,他聽說過。那是一片枯死了不知多年的林子,當地人都說那片林子不乾淨,是鬼魂出沒的地方。白天都沒人敢靠近,更別說晚上了。
“你覺得獨眼神魔就藏在那片林子裡?”陸小問。
“不是我覺得,”沙曼說,“是所有人都這麼覺得。但沒有人能證實,因為進去過的人,要麼死了,要麼瘋了。”
陸小站起,走到窗前,向北邊。遠的地平線上,約可以看到一片黑黢黢的影子,像是一群佝僂著背的老人,麻麻地在一起。那就是胡楊林。
“今天晚上,”陸小說,“先去西城枯井見那個給我傳信的人。然後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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