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遠將軍府在邊城的正中央,佔地極廣,青磚灰瓦,門口蹲著兩尊比人還高的石獅子,守門的兵士盔明甲亮,腰桿得筆直,一看就是見過的老兵。
陸小到了門口,沒有闖,而是笑嘻嘻地對守門的兵士說:“勞煩通報一聲,就說陸小求見慕容將軍,有要事相商。”
兵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在他那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認出了這個傳說中的四條眉,轉進去了。
不多時,一個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來。
慕容鐵比陸小想象的還要高出一個頭,寬肩厚背,一張方方正正的臉被塞外的風沙吹了古銅,濃眉大眼,下上留著一把濃的短鬚,整個人像是一座會走路的鐵塔。他穿著便服,但腰間的佩刀刀鞘上鑲著三顆寶石,每顆寶石下面都刻著一個名字——那是他親手斬殺的三個敵方大將的名字。
“陸小?”慕容鐵的聲音洪亮得像打雷,“我聽說過你。四條眉,靈犀一指,號稱天下沒有什麼你夾不住的兵。”
陸小拱了拱手:“將軍謬讚。”
“你來找我做什麼?”
“我想看看那七。”
慕容鐵的眼睛眯了起來,那是獵人看到獵時的眼神。他盯著陸小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時間,然後忽然笑了,笑聲震得門廊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“好!爽快!”他一掌拍在陸小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讓陸小的膝蓋彎了一下,“我最煩那些拐彎抹角的人。你要看,我帶你去看。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將軍請說。”
“看完之後,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。如果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,案子的事我們可以商量。如果你胡說八道——”他拍了拍腰間的刀,“我這把刀好久沒見過了。”
停房在將軍府的後院,是一間獨立的石屋,四面牆壁都有一尺厚,門是鐵鑄的,外面加了三道鎖。慕容鐵親自開了鎖,推開門,一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石屋裡面擺著七張石床,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,上蓋著白布。室溫比外面低了至十度,角落裡堆著幾大塊從冰窖裡搬來的冰。
“我讓人用冰鎮著,防止腐爛。”慕容鐵說,“這七個人死法一樣,我想著說不定哪天能找到人來驗,就一直沒埋。”
陸小走到第一前,掀開了白布。
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渾皮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藍,但已經比剛死的時候淡了一些,約可以辨認出原來的。眉心正中那個紅點還在,像一顆硃砂痣。眼睛已經被人合上了,但眼皮下面的形狀有些異常——陸小用手指輕輕翻開一隻眼皮,瞳孔果然放得極大,佔據了整個虹的位置。
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這,從頭髮到腳趾甲,沒有任何。然後是第二、第三……一直到第七。
慕容鐵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,一句話也沒說,只是安靜地看著陸小的作。
當陸小檢查完第七,直起腰來的時候,他的表變了。
沙曼很瞭解他,知道陸小有四張臉——喝酒的臉、打架的臉、跟人調的臉,以及破案的臉。此刻他臉上的,是第四張。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變得極其銳利,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。
“將軍,”陸小開口了,“這七個人,不是同一個人殺的。”
慕容鐵放下了抱在前的雙手,慢慢站直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這七個人,死於至兩種不同的手法。”陸小走到第三——也就是那個鄭虎的百夫長——旁邊,掀開他上的白布,“將軍請看,鄭虎眉心這個紅點,和其他六個人的有什麼不同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