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晚讓我來看這個,不只是在幫我。”他說,“你也在試探我。”
沈青蘿沒有否認。
“慕容鐵在下一盤棋,有人在旁邊看著。”陸小說,“你想知道,我是不是那個可以幫你把棋盤掀翻的人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沈青蘿接過手札,鎖回木箱,作很慢,“但你是那個可以讓我看清棋盤上所有棋子的人。這就夠了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片刻。
晨從窗紙的隙裡進來,將房間染淡淡的青白。一夜沒睡的疲憊像水一樣湧上來,但陸小的眼睛依然清亮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”他說。
“問。”
“你父親手札裡被撕掉的那幾頁,你覺得寫了什麼?”
沈青蘿將木箱推回床底,站起來,拍了拍子上的灰。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冷風裹著沙塵撲面而來。
“我猜,”說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,“那幾頁紙上寫著一個名字。”
“誰的名字?”
“上一代‘蜃樓’的名字。或者——”回過頭來,逆中看不清的表,“這一代‘蜃樓’的名字。”
陸小走出沈青蘿的小院時,太已經升起來了。
邊城醒得很早。賣菜的、賣糧的、賣布的,已經在街邊擺開了攤子。茶樓的夥計在門口潑水掃地,酒館的老闆在卸門板。一切看起來和昨天一模一樣,和前天一模一樣,和獨眼神魔出現之前的每一個日子一模一樣。
但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陸小走在人群中,看著這些忙碌的、喧鬧的、活生生的人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覺。這些人不知道,他們腳下的土地裡埋著玄鐵,玄鐵裡埋著一個百年的秘,而這個秘正在一點一點地殺死他們。
他想喝酒。
不是因為他喝酒,而是因為喝酒的時候,他可以不想事。
但他現在必須想。
趙無影死了。老周死了。七藍,加上今晚這一,八了。慕容鐵在等什麼人。沈青蘿在試探什麼人。無名道人在找什麼人。而那個戴白面的“獨眼神魔”,又在扮演什麼人?
每個人都在等。每個人都在找。每個人都在演。
只有一個死人,什麼都沒做,只是靜靜地躺在鐵鋪裡,手裡握著一把錘子,像握著一把劍。
陸小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想到了一件事——一件他早該想到、卻一直被忽略的事。
老周手裡的錘子,沾著別人的。那不是他自己的,那是誰的?
他轉就往回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