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抬頭看沈青蘿。
“這幾頁呢?”
“被人撕了。”沈青蘿的聲音很平靜,但陸小注意到抱在前的雙手,手指微微收了。
“誰撕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青蘿說,“父親被髮配邊疆的那天晚上,家裡來了很多人抄家。手札被他們翻出來,這幾頁被撕走了。剩下的被扔在地上,我趁撿了起來。”
“抄家的是誰?”
“錦衛。”
陸小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錦衛抄家,說明沈知行的案子不只是普通的宮廷秘案那麼簡單,背後牽扯到的東西,比他想得還要深。
他繼續翻後面的容。
剩下的頁面已經不多了,大多是沈知行對醫的記錄,間或夾雜著一些零散的筆記。
“五月初二。病人傷愈,辭行。臨行前,彼忽然對我言道:‘沈知行,你救我一命,我欠你一個人。他日若有人持此來找你,你當知是我所遣。’彼留下一,乃是一枚銅牌,正面刻一目,目中有閃電。餘問此牌何意。彼曰:‘此乃“蜃樓”信。持此牌者,可向我求一件事。無論何事,我必應之。’”
“餘不收。彼大笑,將牌擲於桌上,飄然而去。餘追至門外,已不見其蹤。唯聞空中一聲輕嘆:‘記住,邊城。上。玄鐵。你若忘了,便是忘了自己的命。’”
手札的最後幾頁,字跡變得潦草起來,像是寫的人在趕時間。
“嘉靖二十四年,正月初十。今日接到聖旨,發配邊疆,即刻啟程。我知道這一天會來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那些人不想讓我活著到邊城,我知道。但我必須活著。因為我欠那個‘蜃樓’一條命,而他還欠我一個答案——邊城到底有什麼?”
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,寫得很大,墨跡很重,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。
“上家的機關圖,就是開啟玄鐵礦的鑰匙。而玄鐵礦裡埋著的,不只是鐵。”
陸小合上手札,沉默了很久。
油燈的火苗在晨風中搖晃,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沈青蘿從未見過的神——不是恐懼,不是興,而是一種深深的、幾乎是沉重的清醒。
“你父親後來怎麼樣了?”他問。
“死了。”沈青蘿的聲音沒有起伏,“發配的路上,遇到了‘馬匪’。一行三十二人,除了我,全部死了。我躲在一下面,等馬匪走了才爬出來。那年我九歲。”
“你一個人活了下來。”
“一個人在邊城,活下來不難。難的是活得像個人。”沈青蘿說這話的時候,目落在牆上的那幅“醫者仁心”上,看了很久,“我做了三年乞丐,五年洗婦,兩年藥鋪學徒。然後慕容鐵來了邊城,出告示招募懂醫的人。我去了。他留下了我。”
“他知道你的份嗎?”
“知道。”沈青蘿說,“我告訴他的。在邊城,一個沒有靠山的人,活不下去。我需要他的保護,作為換,我替他做事。”
“做什麼?”
“什麼都做。看病,驗,審問犯人,翻譯西域文書的卷軸。他信任我——至信任到一定程度。”沈青蘿頓了頓,“但他不知道這本手札的存在。他只知道我父親是太醫,不知道我父親和‘蜃樓’的關係。”
陸小將手札遞還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