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府的大門敞開著。
這是陸小第一次在夜裡看到將軍府的正門。兩扇朱漆大門上各鑲著一個銅製的首,首的眼睛在火把中閃閃發亮,像是在打量每一個走進來的人。門廊下站著八個兵士,比白天多了兩倍。他們的腰桿得筆直,眼睛直視前方,但陸小知道他們都在用餘看著他。
他走上臺階,一個兵士手攔住了他。
“陸公子,將軍有請。”兵士的語氣很客氣,但態度很堅決,“請隨我來。”
陸小挑了挑眉。他還沒開口說要見慕容鐵,對方就已經知道他要來。這說明慕容鐵在等他,或者說——慕容鐵早就料到他今晚會來。
兵士領著他穿過前院、中堂、後花園,一直走到了將軍府最深的議事廳。這條路陸小白天走過一次,但夜裡走起來覺完全不同。兩旁的燈籠把路面照得通明,但燈籠之外的地方卻比墨還黑,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些黑暗裡,正睜著眼睛看他。
議事廳的門也開著。
慕容鐵坐在主位上,面前擺著一桌酒菜。酒是上好的汾酒,菜是八道熱菜四道涼碟,擺了滿滿一桌。他換了一便服,深青的綢袍,腰間沒有佩刀,看起來不像一個鎮守邊關的將軍,更像一個請老朋友吃飯的富家翁。
但他邊站著的人出賣了他。
四個黑侍衛,分列左右,手按刀柄,目如鷹。他們的呼吸極其綿長,站在那裡紋不,一看就是家高手。議事廳的四個角落裡還各站著一個人,手拿弩機,弩箭對著門口的方向。
鴻門宴。
陸小在門口站了片刻,然後笑了。他大步走進去,在慕容鐵對面坐下來,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將軍好雅興。”
“一個人喝酒沒意思。”慕容鐵舉起杯子,隔空示意了一下,“來,幹。”
兩個人同時一飲而盡。
酒是好酒,口綿,回味悠長。陸小放下杯子,夾了一筷子醬牛,嚼得很慢。議事廳裡安靜得只剩下他咀嚼的聲音。
慕容鐵看著他吃,也不說話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,陸小放下筷子,用袖子了。
“將軍不問我為什麼來?”
“不用問。”慕容鐵端起酒杯,慢慢轉著,“你來找阿依古麗。”
陸小的心沉了一下,但臉上什麼都沒出來。
“在你手上?”
“在我府上做客。”慕容鐵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的傷需要醫治。我府上有邊城最好的大夫。”
“沈青蘿?”
“沈青蘿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陸小盯著慕容鐵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在燭中呈現出一種深褐,沉穩、冷靜、深不見底。這不是一雙殺手的眼睛,也不是一雙瘋子的眼睛。這是一雙棋手的眼睛——那種已經算好了後面十步該怎麼走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