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沒有追問。他知道答案就在前面,在更深、更黑、更冷的地方。
通道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,前面出現了一道門。
不是普通的門。是兩扇巨大的石門,每一扇都有一丈高、半尺厚,門面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——齒、槓桿、彈簧、鏡,麻麻地織在一起,像一張被放大了千百倍的機關圖紙。兩扇門的接嚴合,連一張紙都不進去。
“這就是玄鐵礦的第一道門。”阿依古麗說,“我父親和上青雲進去的時候,這道門是開著的。現在它關上了。”
“怎麼開啟?”
阿依古麗走到石門的左側,蹲下來,在牆壁上索了一陣。的手指摳進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隙裡,用力一拉。牆壁上彈出了一塊石板,石板背面鑲著七個銅製的圓盤,每個圓盤上都刻著不同的符號。
“七巧鎖。”阿依古麗說,“上家最基礎的機關。需要同時轉七個圓盤,讓上面的符號排一句正確的話,才能開啟石門。順序錯一個,整個通道就會塌方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上家世代相傳的祖訓。你在我畫的圖上看到過。”
陸小回憶了一下。圖的右下角那行小字。阿依古麗念給他聽過。
“‘可殺人,亦可救人。持此者,當如持劍——不輕易出鞘,出鞘必見。’”
阿依古麗點了點頭。的手指開始在七個圓盤上快速轉,作練得像是在彈一把只有七個鍵的琴。銅盤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,每一聲都準地落在前一聲的餘音裡。
最後一個圓盤落定的時候,石門後面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。齒轉,槓桿起落,有什麼東西在石門部鬆了。兩扇門緩緩向兩側開,出一條更深的通道。
通道的另一頭,有。
不是火摺子的那種昏黃的,不是月的清冷的,而是一種藍的、和的、像是從水面下上來的。
陸小認得這種。
他在胡楊林裡見過。在那個戴白面的人上見過。
阿依古麗的臉變了。
“我父親——他把蜃影機關打開了。”的聲音在發抖,“只有啟了整座玄鐵礦的核心機關,才會發出這種。他為什麼要開啟它?”
陸小沒有回答。他舉著火摺子,走進了那道藍照亮的通道。
通道比前面那段更寬更高,兩側的牆壁上不再是壁畫,而是麻麻的凹槽。凹槽裡嵌著銅管和鏡,銅管連線著更深看不見的地方,鏡的角度經過計算,將那道藍均勻地折到通道的每一個角落。走在裡面,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、被拆開了的鐘表部。
“你父親和上青雲,是敵人還是朋友?”陸小忽然問。
阿依古麗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們不是敵人。”終於說,“但也不是朋友。我父親想毀掉母晶,沈知行想得到它。他們走的是同一條路,去的是同一個地方,但到了之後要做的事,完全相反。”
“那你呢?”陸小看著,“你想讓你父親毀了母晶,還是讓沈知行得到它?”
“我什麼都不想。”阿依古麗的聲音很低,“我只想讓我父親活著出來。他欠我太多了。他欠我母親一條命,欠我十八年的陪伴,欠我一個家。他還清這些債之前,不能死。”
陸小沒有再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