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端起那杯涼茶,一飲而盡。茶是涼的,的,和他在邊城喝到的所有水一樣,帶著一淡淡的鐵鏽味。
“皇上為什麼要查‘蜃樓’?”他問。
“因為‘蜃樓’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。”沙曼說,“三年前,先帝駕崩,新皇登基。按照慣例,上一任‘蜃樓’會把新皇帝的把柄給下一任‘蜃樓’。但那一年的接出了問題——上一任‘蜃樓’暴斃,沒有來得及把把柄傳下去。那些把柄落到了另一個人手裡。”
“誰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沙曼說,“皇上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個人拿著先帝的把柄,在暗中控朝政。三年來,皇上下的每一道聖旨,在送到閣之前,那個人已經看過了。皇上任命的每一個員,在赴任之前,那個人已經查過了。皇上要打的每一場仗,在發兵之前,那個人已經知道結果了。”
陸小的手指微微收了。
“那個人就是這一代的‘蜃樓’?”
“是。但他不是真正的‘蜃樓’。真正的‘蜃樓’只是一個份,一個代代相傳的面。面後面的人是誰,沒有人知道。但這一代的面後面,是一個比歷代‘蜃樓’都可怕的人。他不只是掌握著皇帝的把柄,他還想取而代之。”
“取而代之?”
“他想要皇位。”沙曼說,“邊城的玄鐵礦,就是他的軍餉。他用玄鐵打造兵,用兵武裝私兵,用私兵奪取天下。那些藍,表面上是江湖恩怨,實際上是他的一場試驗——他在測試那些以為武的機關是否有效。邊城的百姓,是他的人靶子。”
陸小的拳頭握了。
他見過那些。他見過老周手裡的錘子,見過趙無影上的焦痕,見過那八個人臉上凝固的恐懼。他們不是死於江湖仇殺,他們是死於一場奪嫡之戰。他們是被一個坐在千里之外、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,用一支筆在紙上輕輕一劃,就決定了的犧牲品。
“皇上讓你來邊城,不只是為了查案。”陸小說,“他是讓你來殺人的。”
沙曼沒有否認。
“殺誰?”
“‘蜃樓’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誰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沙曼的聲音很平靜,但陸小聽出了那平靜下面著的波瀾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就在邊城。他一直在邊城。他就是這幾個月來,你見過的那些人中的某一個。”
陸小閉上眼睛,在腦子裡把所有見過的人過了一遍。
慕容鐵。沈青蘿。無名道人。錢師爺。賣餛飩的趙無影。鐵匠老周。城門口的麵攤老闆。客棧的掌櫃。還有那些死去的、活著的、形形的邊城百姓。
每一個人都可能是“蜃樓”。
每一個人也都可能不是。
“我需要你的幫助。”陸小睜開眼睛,看著沙曼,“不是皇上的暗衛,不是‘鷺’,是沙曼。是那個和我一起喝過酒、一起看過月亮、一起在沙漠裡迷過路的人。”
沙曼的眼眶紅了一下。
但的眼淚沒有掉下來。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細細的銀鏈,銀鏈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銅牌。銅牌上刻著一個編號——三十六。
把銅牌放在桌上,推到陸小面前。
“從今晚起,我不是皇上的暗衛了。”說,“我是沙曼。只是沙曼。”
陸小沒有去拿那枚銅牌。他出手,握住了沙曼的手。的手很涼,但很用力,像是在握著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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