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很好……”酆都大帝的聲音裡終於出一如釋重負的疲憊,那疲憊像是在肩上的萬載玄冰終於消融。
他緩緩坐回帝座,玄帝袍上的龍紋漸漸平息,如同倦極的巨蟄伏。“來人,為即墨加封九幽大王之禮。
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,一隊著玄甲的護衛無聲湧,手中託著鎏金托盤,上面盛放著九幽大王的冠冕與印綬。那冠冕以九幽玄鐵為骨,鑲嵌著九顆幽紫的魂晶,每一顆都蘊含著淨化戾氣的古老符文。
酆都大帝抬手示意,護衛將冠冕呈至即墨面前。年凝視著那九顆幽紫的魂晶,它們在他眼底的黑域之力映照下,竟流轉出一種奇異的溫潤澤,與他記憶中九幽之下那些猙獰的兇魂截然不同。
這九顆魂晶,取自九幽最深歷經萬年沉澱的至純氣。酆都大帝的聲音從高傳來,它們曾見證無數兇魂放下執念、重迴,如今便由你承載這份見證。
即墨抬手,指尖及冠冕的剎那,一清涼之意順著經脈蔓延開來。那不是黑域之力吞噬時的暴烈,而是一種緩慢的、近乎溫的浸潤,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第一場春雨。他忽然想起終虛子方才的話,化去戾氣原來這便是淨化的滋味,不是消滅,而是容納之後的消解。
護衛又呈上印綬,那是一方玄玉大印,印紐雕刻著九幽之地的山川地貌,印文卻是后土娘娘親手所書的古篆:。
此印可開啟九幽與迴井之間的通道。酆都大帝解釋道,那些被你們視為獵的兇魂,從今往後便是你要渡化的眾生。它們或許會攻擊你,或許會詛咒你,但你要記得,它們與你父親當年一樣,不過是沒讀懂自己天命的迷途者。
即墨握印綬,玄玉的涼意滲掌心。他想起父親最後的眼神,那裡面沒有怨恨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,原來那不是對酆都大帝的怨恨,而是對自己一生征戰的困與茫然。
臣,領旨。
這是他第一次以臣子自稱。鎖鏈徹底消散時,他到一陣輕微的眩暈,彷彿突然失去了某種悉的重量。黑域之力仍在經脈中流淌,卻不再如從前那般需要時刻制,那枚眉心的印記像是一道閘門,將狂暴的力量疏導可駕馭的溪流。
終虛子著這一幕,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欣。他捂著口退至一旁,那道傷口仍在作痛,但比起冥界即將迎來的安寧,這點痛楚實在微不足道。
酆都大帝的目越過即墨,投向殿外漸亮的天。幽冥界沒有真正的日出,但那抹青灰的亮確實比往日清澈許多,彷彿連亙古不散的雲也在為這場和解讓路。
三日後,我將昭告冥界十方。大帝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,卻多了一難以察覺的溫度,九幽之地從此設九幽大王殿,冥界正神之祀。
即墨垂首,玄冠冕上的魂晶輕輕撞,發出細碎的鳴響。千年以來,即墨一族第一次被允許擁有之外的出路,這份恩典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緩緩起,九幽玄鐵打造的冠冕在頭上微微發沉,那重量讓他想起父親曾經披掛的戰甲。只是這一次,在他肩上的不再是殺戮的宿命,而是另一種更為漫長的責任。
去吧。酆都大帝揮袖,殿門應聲而開。
即墨轉,紫袍角掃過冰冷的地磚。在過門檻的剎那,他忽然抬頭看向遠方,
心中湧起一陣奇異的空茫。
那空茫並非失落,而是如同水退去後的灘塗,曾經洶湧的執念與仇恨都沉澱下來,出底下從未被注視過的紋理。
“九幽大王,就給你了,如何置你自行定奪?”夕劍放開了花玉雨,花玉雨踉蹌一步,險些跌倒。
抬頭向即墨,那雙曾經盛滿算計與野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的茫然。夕劍的劍氣在周經脈中留下了細碎的灼痕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刺痛,卻遠不及心中翻湧的驚懼。
即墨垂眸看著這個曾經與自己聯手的子。輕聲道:“你走吧,不用再跟著我回九幽了。”
花玉雨一愣,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城……不……九幽大王,我真的可以離開了嗎?”
“恩,走吧。”即墨沒有看,而是轉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不見。
大殿,九醜魔王不甘心道:“大帝,就這樣放他走了?”
酆都大帝並未立刻回答,只是緩緩抬起手,示意九醜魔王噤聲。那隻手蒼白而修長,指節約可見歲月刻下的紋路,彷彿承載著冥界自開闢以來的全部重量。
九醜,你可知道為何后土娘娘當年不將即墨一族徹底抹除?大帝的聲音很輕,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一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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