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地府小鬼修行記》第759章 割腎鼠咬小地獄(二十四)(1)

作者:遙聞·1個月前

凡塵景將縱慾傘完全收起,那些由業障所化的幻象便如退般消散,獄房重新籠罩在冷的昏暗中,唯有醒神鈴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迴盪。

師兄,這縱慾傘與醒神鈴的配合,倒是暗合了先縱後擒,先迷後醒的度化之道。路晚風著那些尚未完全清醒的惡鬼,語氣中帶著幾分思索,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醒悟?

“師弟,一次懲戒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用,你看那牆角的惡鬼,還一副意猶未盡的神,雙目雖無神,角卻微微上揚,彷彿仍在回味方才幻境中的溫存。”路晚風順著師兄指的方向去,果然看見癱坐在牆角的惡鬼,魂雖黯淡,角卻掛著一詭異的笑意,手指還在虛空中無意識地抓撓著,彷彿仍在什麼。

“師兄的意思?”

“至三次懲戒,直到他們能意識到沉迷縱慾之樂的危害,每一次噬帶來的痛楚,都是魂識在警示他們,那看似甘的幻境,實則是蝕骨銷魂的陷阱。第一次,他們沉溺;第二次,他們掙扎;第三次,他們才能從心底生出厭離,真正看清貪慾背後的空虛與代價。唯有這般方能讓悔悟之魂識深,而非浮於表面的畏懼。

凡塵景將醒神鈴收回袖中,再次拿起縱慾傘,“師弟,第二次開始了。”

路晚風目落在那些尚未從第一次懲戒中緩過神來的惡鬼上。他們的魂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虛浮,像是被雨水泡過的紙人,廓模糊,澤黯淡。

師兄,這第二次與第一次可有不同?

凡塵景將傘柄在掌心中轉了個方向,傘尖斜指地面,第一次是縱,第二次是擒。第一次讓他們嚐盡虛妄之樂,這一次……他頓了頓,傘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,要讓他們親眼看著那樂土崩塌。

縱慾傘再次展開,那些惡鬼眼中的景象卻與先前截然不同。

白淨惡鬼發現自己仍坐在百花樓的雅間中,酒佳餚羅列於前,只是那些環繞側的姑娘們面忽然變得慘白,眼窩深陷如枯井,上塗著的胭脂化作暗褐痂。們仍在笑,笑聲卻像是用指甲刮過瓷的聲響,尖銳刺耳,直往魂識深鑽去。

公子,再飲一杯呀。最靠近他的那位姑娘將酒盞遞來,腕上的金鐲突然斷裂,出底下森森白骨。白淨惡鬼想要後退,卻發現自己的脊背早已抵上冰冷的牆壁,那牆壁竟在緩緩滲出水漬,帶著新鮮的腥氣息。

他低頭看向案上的佳餚,那些油發亮的燒、晶瑩剔的蝦仁,此刻正蠕著化作一團團灰白的蛆蟲,從盤底湧出,順著桌沿滴落。有一隻落在他手背上,冰涼而黏膩,他想要甩,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早已不控制,正機械地抓起那隻酒盞,將其中渾濁的口中。

並非醇酒的溫熱,而是腐的腥臭與膽的苦。他想要嘔吐,頭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蛆蟲爬滿案几,爬上他的襟,鑽進他的領口。

公子不是最喜歡這裡麼?姑娘們的面容在他眼前替變幻,時而豔如春花,時而腐爛如秋泥,公子不是說,願死在這溫鄉里麼?

雅間的門窗忽然開,卻不是通往走廊,而是一片漆黑的虛空。他看見自己的正懸於虛空之中,被無數線纏繞,每一線都連線著一位姑娘的指尖。們在拉扯,在撕扯,將他的元化作點點螢火,飄散於虛無。

後腰的刺痛像是有燒紅的鐵鉤在骨髓中攪。他想要慘,卻發現自己發出的聲音與那些姑娘的笑聲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
這才剛剛開始。凡塵景的聲音從極遠傳來,像是從水底浮上水面,好好看著,這溫鄉是如何吃人的。

矮胖惡鬼的境遇更為淒厲。他眼前的如玉姑娘仍坐在屏風之後,只是那屏風上的山水漸漸暈染開來,化作一片猩紅的泊。他想要呼喚的名字,嚨裡湧出的卻是黑的淤

你來了。如玉的聲音依舊輕,只是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嘶鳴。緩緩起,從屏風後走出,形卻在每一步中發生畸變,先是腰肢過分纖細,彷彿一折即斷,繼而頭顱膨脹,五被拉扯模糊的團,最後竟從出數條節肢,如同巨大的蜘蛛。

如玉……矮胖惡鬼的聲音支離破碎,魂在恐懼中劇烈抖。

老爺不是最疼如玉麼?那怪用如玉的聲線說著,節肢輕輕過他的面頰,卻是冰冷的鐵鏽與膩的黏,老爺為如玉散盡家財,拋棄妻,如今老爺來了,如玉怎能不報答?

節肢猛然刺他的口,卻不是致命一擊,而是準地挑著他魂識中最深的記憶。他看見自己的髮妻在貧病加中死去,看見自己的兒被賣娼門,看見自己最終暴斃於紅閣的床榻之上,而旁的如玉正用帕子拭著手上的跡,角掛著與此刻一模一樣的笑意。

這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他想要否認,那些畫面卻愈發清晰,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、被凝視、被反覆咀嚼。他看見兒被拖走時回頭來的眼神,那不是怨恨,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憐憫,彷彿早已預見他今日的結局。

老爺在說什麼呢?怪的節肢在他,將那些記憶碎片一一翻揀出來,這不是老爺自己選的麼?老爺不是說過,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?

後腰的刺痛與口的撕裂重疊在一起,形某種詭異的共鳴。他想要昏厥,魂識卻被強制維持在清醒的邊緣,被迫承每一分痛楚、每一悔恨。醒神鈴的第三響在此刻迴盪,將這份清醒時的痛楚刻魂識最深,與那些溫的幻境形永恆的對抗。

獄房中的其他惡鬼亦在各自的業障中掙扎。有的看見自己畢生積攢的財富化作流沙從指瀉盡,有的看見自己窮困潦倒,妻離子散。有的則被困在重複的死亡場景中,每一次都更加漫長、更加痛苦。

凡塵景將縱慾傘收了半寸,讓那些幻象維持在將破未破的臨界點。惡鬼們的面容在痛苦與沉迷之間劇烈搖擺,像是被兩力量撕扯的布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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