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走到窗邊,將那扇半掩的窗欞推開了些。夜風湧,吹得燭火一陣搖晃,在臉上投下明滅的影。我見過不戒大煙者。他們初時,多半是被家人押著、哄著,滿心怨懟;可一旦熬過最難的七八日,眼神便不一樣了。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,那種眼神,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浮木,又像是迷途者見了炊煙。他們自己會說話,比任何勸解都管用。
盡歡若有所思地點頭,你是說,讓戒大煙功的人去現說法?
正是。笑轉過來,襬在燭火中劃出一道和的弧線,明日我先不上山,去城中尋訪幾位已經功戒掉大煙的百姓。他們如今分散在各,有的做了小買賣,有的回了老家,但對我總歸有幾分信任。若能請一兩位願意出面說話的,便在城隍廟前設個茶棚,不告示,不敲鑼鼓,只說是過來人閒聊。百姓好奇圍上來,聽著聽著,便了耳、進了心。
沈驚鶴眉心那道淺褶漸漸舒展,此計甚妙。不聲,卻事半功倍。那就這樣,裴兄與盡歡上山,我與你留下,如何?
笑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,便看向盡歡。盡歡倒是無所謂,去哪兒都一樣,只說:“我沒意見。”
“那好吧,裴大哥你明日上山把這個帶上,”笑拿出一雙手筒,是用麻布製的,襯塞滿了曬乾的艾葉和薄荷,針腳細,邊緣還滾了一道靛藍的布邊。後山風大,你屋頂上瓦時戴著,能防風寒。
裴堯接過手筒,糲的指腹過布面上細的針腳。那艾葉的苦與薄荷的清涼混在一起,形一種奇異的安穩氣息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記憶。你何時做的?他問,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。
“前幾日就做好了,只是今日出門時忘拿了。”
盡歡在一旁瞧著,忽然抿笑了,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笑的腰側:我說怎麼今早翻箱倒櫃地找,原來藏著這份心思呢。
笑耳尖微紅,卻並不惱,只將散落的一縷鬢髮別到耳後,道:“沈大哥、裴大哥,你們早點休息,我們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,明日卯時,城門口見。裴堯將手筒收懷中,麻布的邊緣還留著的溫度。他目送兩個子的影消失在院門外,裾掃過青石板的聲響漸遠,像一滴水落深潭。
沈驚鶴正撥弄著燭芯,火苗倏地躥高几分,將兩人的影子投映在斑駁的牆壁上。“裴兄,亥時渡口魚棚。”
裴堯點了點頭——這是接頭的訊號,京城那邊有人來了。
地獄,三日的期限已到,凡塵景走進陣法,將映魂燈的亮度調高了一些,道:“怎麼樣?誰先來?”
見惡鬼們都不出聲,凡塵景指著那位黑痣惡鬼,“你先來。”
“我……”黑痣惡鬼緩緩站起,巍巍地走到魂燈旁。淡金的芒籠罩住他的魂,一幕幕畫面在眼前浮現,將他的不堪、自傲、懦弱與逃避層層剝開,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,強行撕開了他結痂的傷口,出底下膿淋漓的真相。
黑痣惡鬼想要逃走,卻發現那層芒將他牢牢的困住,著他正視自己的過往。
起初,他只是閉上眼,搖著頭道: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接著,魂開始抖,雙無力的癱坐在地上,低著頭一直喃喃自語。
過了許久,他終於緩緩站起,臉上的淚痕還未乾,魂卻比方才凝實了幾分,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。
他朝著凡塵景深深一揖,聲音沙啞卻不再飄忽:多謝……是你讓我看清了自己。
凡塵景並未應聲,只是將映魂燈的亮度調低了些,轉向其餘惡鬼:下一個。
陣法中惡鬼依次上前,接映魂燈的考驗。
過考驗的惡鬼被送往迴殿投生為鴿子或者鴛鴦,沒有過的則會押往苦役營,去修建新的地獄。
理完陣法中的惡鬼,凡塵景又來到獄房,檢視縱慾傘懲戒後的惡鬼況,五三把獄房門開啟,道:“過懲戒後,他們老實多了。你看左邊那幾位渾長滿膿瘡的惡鬼,魂表面居然開始結疤了。”
“結疤意味著魂識的邪濃度有所降低,主觀意識已經能制住邪的念頭。再觀察兩日,若是沒有反覆現象,就能達到迴標準了。”
“是,”五三將凡塵景的話一一記下,又指著右側幾個魂尚算完整的惡鬼道:這幾位只是目還有些渙散。
凡塵景走近幾步,俯檢視。那些惡鬼見他過來,本能地往後了,魂在角落裡一團,像一群驚的。
目渙散,說明懲戒的力度足夠了,但是還需要進一步安引導。凡塵景直起,袖擺掃過房冷的石壁,把他們帶到陣法中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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