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察室,雲端月收到小師叔的傳訊符,讓三日後回學宮,“走之前,一定要要把度化方案制定出來。”
用筆頭輕輕敲了敲桌面,目落在攤開的資料上。那些泛黃的紙頁記載著第三層惡鬼的罪行,每一樁都令人齒冷,有叔嫂私通的,有主僕相的,更有長輩欺辱晚輩的,有以迷藥玷汙良家婦的……
雲端月將筆擱下,“用何種方法來度呢?”
把以往用過的度化方法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一一否定後,目落在案頭那盞琉璃燈上。
凡塵景正從門外進來,襬還帶著獄房裡的溼寒氣。見雲端月盯著那盞燈出神,眉心微微一:師姐,在想什麼?
“度化方案還是沒有頭緒,”雲端月嘆了口氣。
“不要著急,我們一起想辦法。”凡塵景拿了一些惡鬼的資料,翻開細細看後,道:“但凡犯有通、倫、玷汙良家等罪行的惡鬼皆不懼閒言碎語,也不怕律法懲戒。他們知道自己的後果,卻有恃無恐,甚至將這些行為拿出來炫耀,證明自己有本事。他將資料合上,紙頁發出一聲脆響,尋常的懲戒與說教,對他們不過是隔靴搔。
他們不怕疼,不怕死,甚至不怕下地獄,那他們怕什麼?雲端月一臉疑。
凡塵景沒有立刻回答。怕什麼?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他轉過,背靠窗欞,半邊子在影裡,叔嫂私通者,最怕的不是律法,而是族人看向他們時那種果然如此的眼神;以迷藥玷汙良家者,最怕的不是苦役,而是害子清醒後那雙眼睛裡的鄙夷與憎恨。
雲端月緩緩放下筆。那盞琉璃燈的燭火忽然了個燈花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所以……斟酌著開口,要讓他們看見自己的過錯?
不止看見。凡塵景走回案前,指尖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劃過,要讓他們在眾人面前,一層一層剝開自己的偽裝。不是映魂燈那種陣法的審視,而是……他頓了頓,似乎在尋找一個恰當的比喻,而是像被了裳,站在鬧市之中。
雲端月眉頭微蹙:當眾辱?這與我們的度化之道不符。
凡塵景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,在案上徐徐展開。那上面記載著前朝某地的風俗,每逢大旱,便要將罪人縛於高臺之上,令其向天謝罪。
“師姐你看,這種方法名為,並非懲罰,而是讓罪人在眾人面前自述其過。起初罪人往往狡辯抵賴,但當圍觀者的目越來越多,那些平日裡藏在暗的齷齪便再也無遁形。圍觀者會對他們的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,甚至有人會高聲質問,你怎對得起家中父母你怎有面立於天地之間。罪人在這種目的炙烤下,往往比刑更加痛苦。
雲端月凝視著竹簡上斑駁的字跡,“可是之前你說他們不懼閒言碎語嗎?圍觀者對他們的議論又能起到什麼作用?”
“然也,此前那些閒言碎語,是在他們的罪行尚未證實之時,自然無所畏懼。而“曝過”,則是指罪行已暴在親人眼前、證據確鑿,令他們無所遁形。那些平日裡被當作炫耀資本的“本事”,在眾目睽睽之下,便了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。他們不怕暗地裡的揣測,卻最怕這種明正大的審視,因為再也無法用“無憑無據”來搪塞了。”
雲端月沉默良久,可地獄之中,何來?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猶疑,惡鬼們即便圍觀,也未必真心審視,不過是看一場熱鬧罷了。況且他們覺得自己都已經死了,還怕什麼?”
“怕,怕被後人知道自己的惡行,怕被自己的子孫後代唾棄。我說的圍觀者並不是指所有的惡鬼,而是該惡鬼的祖先與後代。師姐,這些惡鬼在地獄呆的時間最短的都有兩百多年,除去已經去投胎的親人,至還有兩代在地獄。”
雲端月眸微,手中的筆在指間轉了個圈,你是說……讓他們的祖先與後代來圍觀?
正是。凡塵景將竹簡卷好,收袖中,那些犯下倫之罪的,最怕的不是閻羅王的判筆,而是祠堂裡祖先牌位前那一雙雙眼睛。他們生前或許以為人死如燈滅,一了百了,卻不知地獄之中,脈相連者自有應。讓他們的祖先與後代立於臺下,親眼看著這些齷齪事被一樁樁揭開,那種恥,比刀山火海更甚。
雲端月將筆擱回硯臺,墨在澄泥硯中微微漾開一圈漣漪。忽然想起學宮藏書閣裡那捲《幽冥錄》中的記載,某朝有位大臣生前私通庶母,死後地獄,其曾祖父的魂魄竟在殿外跪了三日,求閻羅准許他親手鞭笞這不肖子孫。
脈……輕聲道,確實比任何刑罰都鋒利。
不僅如此。凡塵景從案上出一張
泛黃的紙頁,那是第三層惡鬼的詳細名錄,墨跡在邊緣有些暈染,顯是被人反覆翻閱過。師姐請看這位,他指尖點在一,生前為江南富商,玷汙佃戶之,事後又以銀錢封口,其遠嫁。他死後,那子因憤投井,一兩命。如今這富商在地獄已逾三百年,其曾孫卻因經商有道,積下不德,正在迴殿排隊等候投生為人。
雲端月湊近細看,只見那名錄旁還有一行小字,記載著那曾孫的生辰八字與迴批次。這……忽然明白了凡塵景的用意,你是要讓他知道,自己的惡行不僅害了那子與腹中胎兒,更累及後世子孫的福報?
正是。凡塵景的聲音平靜,卻像是一塊投深潭的石頭,那曾孫本可投生富貴之家,卻因先祖罪孽,被削去三世福祿,只能落個尋常商戶之命。若讓這富商親眼看著自己的脈因他而折損福報,心裡自當愧疚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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