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不覺得流下眼淚,“凡師兄,我還有好多事沒做,還有好多人放不下。”
凡塵景輕著的頭髮,道:“笑笑,你此生的任務已經完了,剩下的就給後來人吧。”
“好,師兄,人生都是有憾的對嗎?”
凡塵景著淚閃爍的眼睛,沉默片刻,輕輕點頭:“是啊,月有晴圓缺,人有悲歡離合,這世間本就沒有圓滿。你看這天上的月亮,圓滿時固然皎潔,殘缺時也自有其清輝。憾,也是人生的一部分,它讓我們更懂得珍惜,也讓生命更有深度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愈發溫和,“你已經盡力了,為那些苦難的人點燃了希的燈火,為這片土地的尊嚴抗爭過。你的憾,亦是你的勳章。”
過了鬼門關,就到了冥界,風從耳邊拂過,一悉的氣息充斥著笑的鼻尖,那是忘川河畔彼岸花的馥郁與幽冥地府特有的清冽織的味道。下意識地攥了凡師兄的手,掌心的溫暖讓到一安心。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,不再
是人間牢獄中那令人窒息的暗溼,而是一條寬闊幽深的石板路,路兩旁是不到邊際的花海,殷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,彷彿跳的火焰。
遠,約可見一座古樸的石橋橫在渾濁的忘川河上,橋影朦朧,橋上似乎有無數模糊的影在緩緩移。
笑回頭去,來時的方向早已被濃重的霧氣籠罩,再也看不見重慶府衙的火,聽不見盡歡的哭喊,也聞不到那令人作嘔的片煙味。深吸一口氣,空氣中滿是彼岸花獨特的香氣,混雜著冥界特有的、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氣息。知道,從踏這冥界的一刻起,人間的一切恩怨仇、是非對錯,都將如過眼雲煙,漸漸消散在這忘川流水之中。
凡塵景牽著的手,飛過忘川河,落在了冥山的學宮外,“笑笑,進去吧,小師叔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?我先回地獄忙去了。”
笑鬆開他的手,抬頭看著門楣上‘幽冥學宮’四個蒼勁有力的金大字,著一古老而肅穆的氣息。
宮門是厚重的烏木製,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符文,有流轉,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。
深吸了一口冥界的清冷空氣,定了定神,一步步朝著那扇宮門走去。每走一步,心中的迷茫便消散一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期待。
當的指尖輕輕到宮門冰冷的木質時,那雕刻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,散發出和的芒,緩緩將門開啟。
正在藏書閣的月德覺察到宮門結界傳來的異,形一閃便來到宮門前。見笑一臉的懵懂,上還帶著人間的塵土氣息,月德微微蹙眉,隨即面容舒展,語氣帶著幾分溫和:“笑笑,是你回來了。快過來師叔看看魂有沒有損?”
笑聽到這悉又帶著關切的聲音,眼眶一熱,哽咽著喊了一聲:“小師叔……”便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月德見狀,眼中閃過一心疼,指尖的靈力輕輕拂過笑的眉心。那團靈力宛如春日裡的晨,帶著沁人心脾的清涼,緩緩滲的魂。
笑只覺一溫和的力量在遊走,驅散了殘存的疲憊與傷痛,原本有些黯淡的魂也漸漸變得凝實起來。能清晰地覺到,之前在人間經歷的種種苦難與創傷,正被這力量溫地平。
月德的眼神專注而慈,彷彿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,仔細探查著魂的每一細節,生怕了任何一點損傷。片刻後,收回手,輕輕舒了口氣,臉上出一欣:“還好,魂雖有些虛弱,但並無大礙,去靜室休養幾日便恢復了。你自己回來的嗎?”
笑搖搖頭道:“是凡師兄接我回來的,他送我到學宮外就離開了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,師叔帶你去靜室,教你如何梳理魂中殘留的人間執念。”月德說著,便引著笑穿過學宮的迴廊,來到一僻靜的石前。
右手輕輕一抬,石門就自打開了,出裡面不大的空間,室有一石臺,臺上放著團,牆壁角落裡燃著一盞散發著幽幽藍的長明燈,燈芯跳躍的火焰將石映照得靜謐而祥和。
月德示意笑在團上坐下,自己則在對面盤膝而坐,沉聲道:“魂自人間歸來,最易被俗世執念所縛,若不及時梳理,恐會影響日後修行。你且閉眼凝神,隨我引導,將那些牽絆你的人、事、,一一在心中過一遍,然後嘗試著將它們放下。”笑依言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
靜下來。起初,腦海中紛如麻,盡歡的淚水、菸民們痛苦的面容、洋人倨傲的臉、爹孃的溫暖笑容……一幕幕畫面替閃現,讓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。
月德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,在耳邊緩緩響起:“觀自在,照見五蘊皆空。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你所經歷的,不過是一場塵緣,一場歷練。”隨著師叔的引導,笑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,那些鮮活的畫面彷彿被蒙上了一層薄紗,開始變得模糊。
試著去回想戒菸堂的點滴,那些為了戒除煙癮而付出的努力,那些因而重獲新生的家庭,心中不再是之前的不甘與憤懣,而是生出一種淡淡的釋然。已經盡力了,如同凡師兄所說,剩下的,自有後來人去完。
接著,想到了盡歡,那個一路陪伴、支援的摯友,心中湧起一陣溫暖的牽掛。但明白,人間的緣分已盡,強求無益,唯有祝願盡歡能在未來的日子裡平安順遂。最後,是爹孃的影,那是心中最的角落。在心中默默道:“爹,娘,兒沒有辜負你們的教誨,做了一些有意義的事。如今兒魂歸故里,你們在天之靈,也該安息了吧。”當這些執念如同塵埃般在心中緩緩落定,笑只覺魂一陣輕盈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緩緩睜開眼睛,眸中清澈如水,再無之前的迷茫與沉重。月德見眼神清明,微微頷首:“很好,第一步已經做到了。接下來幾日,你便在此靜室中潛心修行,鞏固魂。”笑恭敬地對月德行了一禮:“多謝小師叔。”月德微微一笑,起道:“你且安心在此,學宮自有膳食送來。我先去理些事務,有事可過傳訊符喚我。”
說罷,便轉離開了靜室,石門在後緩緩合上,,只剩下長明燈幽幽的芒和笑平穩的呼吸聲。盤膝坐在團上,著魂中流淌的溫和靈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