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恩師，你是說聖上支援變法？”沈驚鶴猛地從椅子上站起，聲音帶著一難以置信的抖。
“不要高興的太早，朝中現在分為兩派，一派主張變法，以圖強國，另一派則固守祖制，視新法為洪水猛。老佛爺雖未明言反對，但對變法之事始終心存疑慮，榮祿、剛毅等守舊大臣更是在暗中百般阻撓。”坐在對面的恩師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，“聖上雖有變法之志，奈何手中並無實權，制於人啊。”
沈驚鶴臉上的激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：“那……那我等寒窗苦讀，所學經世濟民之策，難道就只能束之高閣，眼睜睜看著國家一步步沉淪下去嗎？”他自飽讀詩書，心懷天下，甲午戰敗的訊息傳來時，徹夜難眠，痛心疾首。如今聽聞有變法的可能，本以為是黑暗中的一曙，卻沒想到前路如此坎坷。
恩師放下茶杯，目落在沈驚鶴年輕而急切的臉上，緩緩道：“驚鶴，你有報國之心，為師甚是欣。但變法之事，牽一髮而全，絕非一蹴而就。你可知，康有為、梁啟超等在京城組織強學會，宣揚變法維新，已有不有識之士響應。聖上對康梁二人也頗為賞識，多次召見。只是，這守舊派的勢力盤錯節，深固，他們視新法為眼中釘、中刺，必除之而後快。稍有不慎，不僅變法不，恐怕還會引來殺之禍。”
沈驚鶴沉默不語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桌上的硯臺。他何嘗不知其中的兇險？但一想到國家的危難，百姓的疾苦，他便覺得自己不能退。“恩師，學生明白其中的艱難。但國家興亡，匹夫有責。若能為變法盡一份綿薄之力，縱使碎骨，亦在所不辭！”他抬起頭，眼中閃爍著堅定的芒。
恩師看著他，眼中既有讚賞，又有擔憂：“好一個‘國家興亡，匹夫有責’！只是，你子太過剛直，不懂得迂迴變通。這場之上，步步荊棘，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。你若真想投變法，切不可意氣用事，需得審時度勢，步步為營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屜裡取出一封信函，遞給沈驚鶴，“這是梁先生託人帶給我的信，他近日在上海創辦《時務報》，宣傳變法思想，急需人手。你若有意，可持此信去上海尋他。那裡遠離京城的旋渦，或許更能讓你施展抱負。”
沈驚鶴接過信函，手沉甸甸的，彷彿承載著千鈞重擔。他握住信函，朝著恩師深深一揖：“多謝恩師指點！學生定不負所托！”
恩師擺了擺手：“去吧。記住，無論何時何地，都要以國家為重，以百姓為念。切不可迷失本心。”
沈驚鶴再次躬行禮，然後轉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。過窗欞照在他的上，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的輝。他知道，前路漫漫，充滿了未知與挑戰，但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力量。他要去上海，去尋找那些志同道合的人，為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，為了心中那不滅的希，去力一搏。
上海四馬路的一家報社，“梁先生，沈先生到了。”
梁超正埋首於一堆文稿之中，聞言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期待，連忙起道：“快請他進來！”
片刻之後，沈驚鶴隨著時逢君走進了報社的間。只見屋陳設簡單，幾張桌椅，滿牆的報紙和書籍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。
梁超著長衫，面容儒雅，眼神中卻著一銳利與堅毅。他快步走上前，握住沈驚鶴的手，笑道：“沈兄，久仰大名！康先生與我常提及你的才學與報國之志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沈驚鶴有些寵若驚，連忙回禮：“梁先生謬讚！學生久聞先生高義，對變法維新之論更是深以為然，今日能得見先生，實乃三生有幸。”他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，卻已在京城掀起變法浪的人，心中的敬佩之油然而生。梁超拉著沈驚鶴在一張藤椅上坐下，時逢君則奉上了熱茶。“沈兄不必多禮，你我皆是為了國家前途，為了黎民百姓，志同道合，何分彼此。”梁超的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，“你從京城而來，想必對朝中局勢更為了解。不知恩師他老人家近來可好？對我們在上海辦報之事，有何見教？”
沈驚鶴聞言，神一凜，將恩師的囑咐與京城守舊派的阻撓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梁超。他提及緒帝的無奈，提及康先生在京城的艱難境，也提及了自己此番南下，正是為了能在《時務報》這片陣地上，盡一份推變法的力量。
梁超靜靜聽著，眉頭時而鎖，時而舒展。待沈驚鶴說完，他端起茶杯，輕輕呷了一口，沉聲道：“京城的阻力，我早已料到。守舊派抱殘守缺，視新法為洪水猛，他們害怕變革會搖他們的基，自然會百般阻撓。但越是如此，我們便越要將變法的聲音傳播出去，讓更多的人明白，不變法，國家就沒有出路，百姓就沒有活路！”
他的目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稿件，語氣中帶著一激昂：“《時務報》就是我們的陣地，我們要用筆桿子作武，抨擊時弊，宣揚西學，倡導民權，讓國人警醒，讓朝廷震！沈兄，你的到來，如虎添翼。我聽聞你在經史子集之外，對西學亦有涉獵，不知對報紙的編排與文章的撰寫，可有什麼見解？”
沈驚鶴心中早已熱沸騰，他放下茶杯，直視著梁超的眼睛，懇切地說道：“梁先生，學生以為，報紙之責，在於開啟民智。文章不必一味追求艱深晦，當以通俗易懂為要，讓販夫走卒也能看懂，也能明白其中道理。容上，除了闡發變法理論，更應多報道國外時事，尤其是西方列強的興衰史，以及他們的政治、經濟、軍事制度，讓國人能知己知彼，明白差距所在，也看到變革的希。”
梁超聞言，眼中一閃，掌笑道：“沈兄所言，與我不謀而合！我辦《時務報》，便是要‘變法圖存’四字深人心。若能讓更多的人覺醒，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，也要去嘗試！沈兄，從今日起，你便留在報社，協助我理稿件，撰寫評論。我們並肩作戰，為這風雨飄搖的國家，點燃一盞前行的燈火！”
沈驚鶴站起，鄭重地朝著梁超一揖：“學生定當竭盡所能，不負先生厚！”窗外的過報社的窗欞，照在兩人年輕而堅定的臉上，也照亮了桌上那份剛剛開始排版的《時務報》，彷彿預示著一新的力量，正在這十里洋場的上海，悄然匯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