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師兄你看，門外有個小魂，一直著門框往這邊看，像是跟著剛才那批人牙子進來的。”笑話音剛落，那小小的影見被發現，反倒不敢躲了，著肩膀蹭了進來，小小的一團站在門檻邊，抓著門框不敢往裡走。
裴堯定睛看去，那不過是個五六歲大小的孩鬼魂，上沒帶半分煞氣，看著怯生生的，不像是犯了大罪的惡鬼，便放了聲音問道：“小娃娃，你怎麼跟著進來了？你的爹孃呢？”小娃娃攥著門框抿著不說話，眼眶一點點紅了，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青布擺上，笑見狀上前蹲下，緩聲哄了半天才問出緣由。
原來這娃娃名阿棠，當年就是被張滿足拐了賣掉，一路上他不肯聽話，張滿足嫌他哭的煩，活活掐死了扔在草裡，這麼多年魂魄一直飄在草，今日見張滿足被押來這裡，便跟著過來，想要討個說法。
裴堯嘆了口氣，手召來引魂燈，阿棠小小的魂在燈裡站著，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惡念，他拿出一道超度符遞到阿棠手裡，聲道：“你放心，張滿足在這裡認了罪，要生生世世刑贖罪，你拿著這道符，去轉世投胎吧，往後投個好人家，安安穩穩過一輩子。”
阿棠攥著符紙，對著裴堯和笑認認真真磕了個頭，小小的影跟著引魂香慢慢飄出了偏殿，消失在偏殿外。
“下一位，”笑收起剛記錄好的卷宗，抬頭看向門口，二五領著一個長辮子的惡鬼走了進來。
裴堯翻開他的記錄，道：“務府總管太監，早年靠著給宮裡採買宮，私下裡夾帶私貨拐賣民間男孩兒，撈了不黑心錢，是嗎？”
那長辮子惡鬼低著頭，恭恭敬敬答了聲“是”，半句話都不敢多辯駁。裴堯見狀問道：“那些貧苦人家的男孩兒是怎麼被騙進宮的，你也應該很清楚吧？”
長辮子惡鬼緩緩抬起頭，道：“大人說的是，那些孩子都是我人從宮外拐來的，家裡窮養不起，我就哄著他們的父母說送進宮當差能吃飽飯，還能得份月錢補家裡，其實好多孩子年紀太小，淨的時候就撐不住沒了，剩下活下來的，也不過是給主子做牛做馬，凍死打死的都不在數。那時候我只想著多撈些銀子給自己養老，哪裡顧得上這些孩子的命……再說窮苦人家的孩子命賤，進宮還能有條命，總比死的好。”
“你是覺得自己在做好事？”
長辮子惡鬼搖搖頭，道：“好事談不上，同是苦命人，不過是給他們指一條活路而已。”
“活路？你覺得進宮的當太監是活路？那些孩子剛到世上沒幾年，連安穩日子都沒過過一天，就被騙著捱了一刀，多人直接死在淨房裡，剩下活下來的，在宮裡謹小慎微一輩子，沒家沒後，到老了被趕出來，橫死街頭連個收的都沒有，這什麼活路？你拿了人家父母的賣錢，賺了宮裡的回佣，把這些孩子的命墊在你發財的路上，到了曹還敢說這是給他們活路？”裴堯將手裡的名冊重重一拍。
長辮子惡鬼毫無懼，“我還是那句話，進宮總比死好，窮苦人家的孩子命賤，想要活下本來就不容易。”
盡歡見他不認，便召出因果鏡攤在他面前，鏡中浮起一個個孩凍得發青的臉：淨房地磚上流淌的鮮，城郊葬崗裡丟著的小首，老兩口哭瞎了眼蹲在路邊等兒子回家，最後活活死在城門口。
長辮惡鬼冷哼幾聲，“我當年送進去幾百個孩子，這些場面見得多了，要是我心腸了，哪能活到告老出宮。那些孩子本就活不下去，我就算不把他們送進宮，他們早晚也得死在路邊，橫豎都是死，不是有句話說，好死不如賴活著，雖然殘缺了，但是命還在。”
“孩子的命在你眼裡不過是換錢的貨，到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沒錯，那就拖回刑場，讓你好好嚐嚐那些孩子死前的苦，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。”獄卒立刻上前架住長辮惡鬼，長辮惡鬼並沒有掙扎，反而慢悠悠開口：“我早就是個殘缺之人，這輩子什麼罪都過了，地獄的刑再苦，還能比宮裡熬日子苦？你們要罰便罰，我沒什麼好說的。”
接著進來的惡鬼就是王婆的牙婆，佝僂著子，滿頭白髮，但是雙眼卻亮得嚇人，一進門就打量著裴堯等，出一臉偽裝的善意笑容，道：“幾位鬼差大人辛苦了，我這老婆子生前可沒幹過壞事，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吶。”
說著上前幾步，抓住盡歡的手，輕聲道：“姑娘，這司冷，可要多穿幾件裳。”
盡歡不聲回手，冷眼看著演這出戲：“本分莊稼人會做拐賣婦孺、良為娼的買賣？”
王婆隨即沉下臉，道：“姑娘可不要說，老婆子我可不敢幹這些勾當，是要下地獄的。”
裴堯冷笑一聲，將名冊拍在案上：“你經手賣出的一百七十二個姑娘，三十一個孩，都記在這上面，你還敢說自己沒做過？騙良家子賣與人為妾，攛掇有夫之婦與人苟且，你要是沒做過這些傷天害理的事，怎麼會下地獄？”
王婆聽聞收起臉上的假笑，直起佝僂的腰板，臉上出自得的神：“是又如何，那些姑娘大多是家裡養不起願意賣的，我不過是幫著搭個線，收點人錢罷了，又不是我搶來的。再說那些進了富貴人家吃香喝辣的，比跟著窮爹媽肚子強百倍，們家裡人都沒說什麼，你們曹倒是管得寬。”
裴堯召出因果鏡，鏡中映出被拐賣的姑娘：有被賣給老財主做妾，不到半年就被正室活活打死的；有不肯依從嫖客被打斷，扔到河裡淹死的；還有被賣去山區給老做媳婦，不甘辱上吊自盡的，王婆看著鏡中一幕幕，只撇撇：“這都是們命不好，怪得著我嗎？我只管把人送過去，往後過的好不好，那是們自己的本事。再說我要是不幫著牽這個線，們說不定早就死了，我這還算是積德呢。”
裴堯聽得心頭火氣難，當即吩咐獄卒：“拖下去，加刑！什麼時候把這骨頭磨了，真心認錯了，什麼時候再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