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盡歡來到偏殿後院,發現結界外圍蒙著一層如烏雲般的薄霧,用手輕輕,竟能覺到一濃烈的怨氣相沖出來,當即催靈力穩住結界,轉進偏殿找大師兄過來檢視。
裴堯聞言不敢耽擱,隨即來到結界外,拿出一張淨化符在指尖催靈力,符紙燃淡金的灰燼飄落在結界表層,那團翻湧的薄霧瞬間便散了大半,剩下零星的黑氣被符紙餘燼裹著,很快就消散無蹤了。
裴堯指尖扣著另一張符,抬眼往結界裡掃去,發現大半惡鬼都安安靜靜跪坐在各自的區域反省,唯有靠近結界邊緣的一,惡念聚了黑團,正不停衝撞著結界。
裴堯凝目細看,正是那已經認下罪的楊思悔,他原本三天前就進來反省,誰知剛被押進來,他上藏著的殘碎惡念就勾得結界裡其他還搖擺不定的惡鬼,都生了幾分抵賴頑抗的心思,這才攢出了這麼一團黑霧衝陣。
裴堯見狀皺眉頭,掐了個訣引結界的陣法,陣文亮起狠狠捆住楊思悔的魂,楊思悔發出一聲尖嘯,聲音裡滿是不甘,隔著結界衝裴堯嘶吼:“我都已經悔罪了,你們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!憑什麼要我生生世世這種反省的苦!”
裴堯站在結界外,聲音穩穩傳進去:“你要是真的把惡都拔了,鎖魂陣自然不會困你,你自己心裡的惡念熬不住,怪得了誰?”
說罷裴堯將第二張淨化符打進去,金落在楊思悔魂上,燒得他吱哇,原本翻湧的惡念瞬間被了下去。裴堯撤了引陣文的靈力,轉頭對跟過來的盡歡說:“你守在這裡,要是再有惡念衝陣,就再給一道淨化符,什麼時候他魂裡的惡念散乾淨了,什麼時候再安排他做測試。”盡歡應聲點頭,提著引魂燈守在了結界邊,裴堯則轉往偏殿走,準備去安排今日的映魂測試。
“大師兄,”笑剛從刑場回來,“那些不知悔改的惡鬼不了剜心之法,跪在地上痛哭流涕,都說已經認清自己的罪過,想要去結界反省。”
“笑笑,若是真心悔過,就應該承該的刑罰,而不是不了刑罰,才想著躲去結界反省,這樣的悔意,本就是衝著逃避刑罰來的,算不得真心悔過。你去告訴刑場的鬼差,接著加刑,什麼時候他們是真從心裡認了罪,磨掉了那點僥倖,什麼時候再說反省的事。”
笑應聲應下,轉又朝著刑場而去。
“裴兄,那些跑的惡鬼現在要帶過來嗎?昨日我已經按名冊清點好了。”二五詢問道。
裴堯略一沉,點頭道:“帶進來吧,這些惡鬼當年都是幫著人牙子們四跑踩點、看住被拐的人,了他們這幫爪牙,人牙子也做不這麼多傷天害理的勾當,今日一個個審,每一筆賬都要算清楚。”二五得了吩咐,立刻招手讓門外的獄卒把隊伍前面的帶進來,十來個獐頭鼠目的惡鬼著脖子魚貫而,一個個頭埋得低低的,連大氣都不敢。
裴堯看了看名冊,道:“生前不務正業,整日遊手好閒,靠著幫人牙子盯梢看路賺快錢,不是在街頭巷尾遊,就是在城外村子蹲守,看見落單的孩子姑娘就下手,這麼多年跟著那些人牙子分了多黑心錢,自己心裡都有數吧?”前排一個瘦猴似的惡鬼往前挪了挪,磕著頭哭道:“大人我知道錯了!”
“知道錯了?那你說錯哪兒了?”
瘦惡鬼往前挪了挪,哭訴道:“我當初就是窮怕了,看著那些人牙子出手闊綽,心裡羨慕得不行,明知道乾的是喪良心的買賣,還是不住銀子,幫著他們盯梢風,有時候還幫著哄騙那些落單的孩子,說帶他們去找爹孃吃好吃的,哄得他們跟著我走,現在想想我真不是人啊,多好好的孩子就這麼被我們毀了,我後悔啊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對不起那些被害的人家,求大人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,我願意好好反省,贖我上輩子的罪孽。”
裴堯翻開他的資料,看著罪行一欄赫然寫著:“曾拐騙三個七歲,其中一名因試圖逃跑,被他打斷雙扔在破廟,活活死。
裴堯指尖按著那行字,抬眼看向那不停磕頭的瘦惡鬼,聲音冷得像冰:“你剛才說你知道錯了,那被你打斷扔在破廟死的小丫頭,你還記得嗎?你對不起,可活不過來了,你的悔意,換不回的命。”
瘦惡鬼磕得額頭冒出,哭著連連懺悔。裴堯召出因果鏡,將那死前的畫面映在半空:破廟風的牆角,拖著斷哭到聲嘶,最後蜷著子沒了氣息,手裡還攥著半個發黴的窩窩頭。
瘦惡鬼看得渾發抖,趴在地上連哭帶磕頭,只口口聲聲說自己知道錯了。裴堯見狀緩了緩語氣,開口問道:“既然真的認錯,那便說說,除了上面記錄的,你還有什麼沒代的惡事?”
瘦惡鬼趴在地上埋著頭簌簌發抖,過了好半天,才哆哆嗦嗦把當年的後續吐了出來:當年那死了之後,他跟著人牙子去破廟收東西,還搜走了懷裡僅有的幾個銅板,那是那孩子攢了大半年準備給生病孃親買藥的錢,他拿了錢轉頭就拿去賭了,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說完之後,他趴在地上徹底哭了子,連磕頭的力氣都沒了,只一個勁唸叨著自己不是人,該罰。裴堯聽完沉默片刻,吩咐獄卒先把他帶去刑場夠該的刑罰,再送去結界反省,瘦惡鬼被拖走的時候,連一句辯解都沒有,只是渾渾噩噩順著地面被拖了出去。
另一位王二的惡鬼躲躲閃閃的往後退,試圖躲避,沒想到被前面的獄卒一把拽了出來,“撲通”一聲摔在偏殿中央,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,膝蓋不住地發抖。
裴堯看著他這副模樣,開口問道:“王二,你當年跟著張滿足跑了十年,幫著他拐了上百個孩子,有騙來的、也有恐嚇來的,更甚的是還有不搶來的。有一次你為了搶一個剛滿週歲的男嬰,把攔著你的孩子姥姥直接推下了石橋,那老人一把年紀,頭磕在石頭上當場就沒了氣,這筆賬你還記得嗎?”
王二趴在地上抖得像篩子,連話都說不囫圇,只會一個勁磕頭:“大人我記得……我記得……我知道錯了,我當時被張滿足著,我不敢不聽他的啊,我要是不聽,他就把我之前乾的事報去府,我就得掉腦袋啊。”
“知道錯了?那你說錯哪兒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