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長士子還是不服:“可聖人教誨……”
“聖人教誨,首在仁。”旁邊桌一個聲音忽然話。
眾人轉頭,見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儒生,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袍,面前只一壺茶。老儒生慢悠悠道:“《孟子》曰:‘仁政必自經界始。’均田清丈,使耕者有其田,不是大仁政?格製糖,使孩有甜食,不是大仁政?”
他頓了頓,看向年輕士子們:“你們啊,讀聖賢書,卻忘了聖賢本意。陛下新政,正是在行千古未有的仁政。”
幾個士子肅然,起行禮:“教了。”
趙佶在茶棚外聽著,微微點頭。
梁師低聲說:“老爺,那是原國子監博士周淳,因反對舊學制被罷,如今在城南開蒙學,學生二百,束脩只收米五斗,說是‘為新政育才’。”
“記下來。”趙佶道,“開春吏部考核,此人可再用。”
汴河碼頭,黃昏。最後一抹夕照在河面上,數十艘新式“平底漕船”正卸貨。船包著鐵皮,桅杆上裝著組,搬運工喊著號子,將一袋袋糧食、一捆捆棉布運下船。
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拿著賬本吆喝:“今日最後一船!趾大米五千石,遼東大豆三千石,草原皮五百捆,雲南茶葉兩百箱——各商號速來領貨!”
商人們圍上去,七八舌:
“張管事,明年開春,棉種能多撥些嗎?我們陝西路也想試種棉花!”
“皮我要一百捆!格院新出的鞣製法,能把皮子鞣得比綢子還!”
“茶葉!雲南的普洱,汴京老爺們最!”
趙佶站在遠石橋上,著這繁忙景象。梁師輕聲彙報:
“老爺,自幽州直道和鎮河大橋通車,北疆貨到汴京,從三個月至二十天。今年商稅僅此路已收八百萬貫,超過去年倍餘。戶部張尚書說,軍費已可全由商稅支應。”
正說著,一群孩舉著風車、糖人跑過橋,歡笑聲灑滿黃昏。
一個約莫五六歲的,穿著嶄新的印花棉襖,指著橋下的大船問父親:“爹,那船上為什麼那麼多帆?”
那父親一個碼頭工人,蹲下耐心解釋:“那是六桅帆船,格院做的,多掛幾面帆,好風多出力氣,大船也靈便,聽使喚!等造好了,從汴京到杭州,只要十餘天!”
睜大眼睛:“十餘天?那我能去看西湖嗎?”
“能!等船造好了,爹帶你去!”
趙佶笑了,轉往回走。
暮四合,萬家燈火漸次亮起。
遠傳來祭灶的鞭炮聲,混著孩的歡笑、商販的吆喝、碼頭的號子,匯一片太平聲響。
而在這片聲響之下,新政如無聲的春雨,正一點點改變這片土地,和土地上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