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四年四月十七,午時,咸興城西街。
趙四娃背靠著半塌的土牆,神機銃槍管發燙。他側耳聽著牆後巷子裡的靜,有腳步聲,很輕,不止一個人。
“周叔,”他低聲音,“左邊第三個門,有靜。”
周翰蹲在對面斷牆後,獨眼眯著(另一隻眼在開京巷戰中被火藥灼傷),豎起三手指,然後做了個“包抄”的手勢。
趙四娃點頭,朝後打個手語。第五夥剩下的七個人分兩路,著牆悄無聲息地向那個門。
巷戰已經打了兩個時辰。
攻破城牆是一回事,清理城殘敵是另一回事。咸興城街道狹窄曲折,倭國殘兵和高麗平民混雜在一起,有些是真平民,有些是換了服的兵,還有些是被脅迫的百姓。
“小心!”周翰突然低吼。
門裡猛地衝出三個人!兩個穿著高麗平民的麻布,卻手持倭刀;中間那個白髮老嫗,被他們推在前面當盾!
“別——”趙四娃下意識抬起的銃口僵住了。
那兩個假平民趁機揮刀撲來!
“蹲下!”周翰的吼聲如炸雷。
趙四娃本能地蹲。頭頂風聲呼嘯,周翰的銃託狠狠砸在第一個假平民臉上,鼻骨碎裂聲清晰可聞。同時周翰左手已拔出腰刀,架住第二人的劈砍。
“四娃!發什麼呆!”周翰一腳踹翻對手,扭頭怒罵。
趙四娃這才反應過來,起銃刺衝上去。被他刺中的那人卻獰笑著抓住銃管,猛地往自己懷裡一拉,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!
“鬆手!”周翰的刀從側面捅進那人肋下。
那人倒下。趙四娃踉蹌後退,看著地上兩,臉發白。
那個被當作盾的老嫗癱坐在地,渾發抖,裡喃喃著高麗語。
“在說什麼?”趙四娃著氣問。
隨軍的通譯一個姓樸的高麗降卒跑過來,聽了幾句,臉難看:“說……孫子被倭人抓了,藏在前面鐵匠鋪的地窖裡。倭人說,要是敢跑,就殺了孩子。”
周翰啐了口帶的唾沫:“狗日的倭人。”
“什長!”一個年輕士兵跑來報告,“第三都在前面街口遇到麻煩了!一夥倭兵挾持了十幾個百姓,堵在米鋪裡,說要談判!”
李墩子包紮著胳膊走過來,聞言冷笑:“談判?跟他們有什麼好談的?”
“可、可那些百姓……”
“百姓要救,倭兵要殺。”李墩子看向周翰,“老周,你帶第五夥從後面繞。我帶人正面吸引注意。記住,優先救百姓,但若倭兵敢手,格殺勿論。”
“明白。”
米鋪門口,對峙已持續一刻鐘。
三十多個倭國殘兵退守在這家兩層的米鋪裡,挾持了十七個高麗平民,大多是老弱婦孺。為首的倭將是個獨臂武士,用生的漢語朝外面喊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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