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端眼珠了,看清來人,掙扎著想坐起來:“都指……”
“躺著。”呼延慶按住他,聲音放,“弟兄們……都帶回來了嗎?”
黃端哆嗦:“運糧隊五千人……末將無能,只帶回來八百三十七人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獨眼裡湧出渾濁的淚。
旁邊一個手臂纏著繃帶的年輕士卒,是趙小栓,帶著哭腔道:“都指!高麗兵不是人!他們砍傷兵!咱們好多弟兄是傷倒地被補刀的!”
營房裡響起抑的啜泣聲。
呼延慶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裡只剩冰冷:“鄭通在岊嶺隘佈置了多人?”
“至兩萬。”黃端著氣,“弓弩手在高,鐵炮隊在崖壁平臺上,前後出口都有重兵堵截。他們……他們算準了咱們會走那條路。”
“糧呢?”
“被奪了。”黃端聲音發苦,“末將臨走前下令燒糧,但……火剛起就被撲滅。一百二十車,五千石,全落在鄭通手裡了。”
五千石。
呼延慶站起。開京城,三萬將士、二十萬百姓,存糧只夠吃到明日。
但明日之後呢?
“都指,”王師雄低聲道,“是否再組織一次運糧?咱們還有……”
呼延慶沒回答。他走出傷兵營,大步走回港口的臨時指揮所,海圖在桌上鋪開。眾將隨其後。
“都指,”陸戰隊第一軍指揮使曹洋忍不住道,“岊嶺隘已失,咱們是不是換條路?從海路繞到開京東面登陸,雖然遠一百里,但……”
“我們沒有一百里時間了。”呼延慶手指重重在海圖上開京的位置,“韓帥信上說今日已盡。那就是說,最遲明日,若糧不到,開京城必。三萬將士、二十萬百姓瘋了,城門從部一開,什麼火、什麼城牆,全擺設。”
他抬頭,環視眾將:“所以,糧必須明日亥時前送到。”
“可岊嶺隘已被鄭通重兵把守……”曹洋急道。
“那就再走一次岊嶺隘。”
指揮所裡一片吸氣聲。
“都指!”王師雄上前,“鄭通剛在那裡幾乎全殲咱們五千人,此刻必定嚴陣以待!再去,豈不是自投羅網?”
呼延慶卻笑了:“你們都讀過兵書,可知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?”
他走到窗前,向西北方向,那是岊嶺隘所在:“鄭通剛打了場大勝仗,伏兵兩萬殲敵五千,還繳獲一百二十車糧食。此刻他在想什麼?一,開京城宋軍糧盡,軍心必;二,宋軍運糧隊新敗,短時間絕不敢再走同一條路。”
“所以他會……”
“所以他會把主力調回開京,準備總攻。”呼延慶轉,眼中閃著銳,“岊嶺隘最多留三五千人打掃戰場、看守糧車。而這三五千人,經過昨日激戰,此刻正是最疲憊、最鬆懈的時候。”
曹洋眼睛亮了:“都指是要……反其道而行之?”
“對。”呼延慶走回海圖前,“傳令:陸戰隊第一軍全員、輜重兵一萬,即刻準備。押糧一萬石,輕車簡從,只帶五日口糧和彈藥。子時出發,走岊嶺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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