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四年四月十六,戌時,長串浦水寨。
陳七把渾溼、臉慘白的太子趙桓扶進倉房時,呼延慶正在看海圖。這位伏波行營都指揮使轉過,看到太子這副模樣,眉頭狠狠一皺。
“末將呼延慶,參見殿下。”他抱拳行禮,但沒跪,甲冑在,軍禮即可。
趙桓哆嗦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陳七代答:“都指,殿下在岊嶺隘……目睹了運糧隊遭伏。”
呼延慶眼神一凜:“運糧隊?黃端那五千人?”
“是。”陳七聲音低沉,“鄭通在岊嶺隘埋伏至兩萬軍,還有倭國鐵炮隊。末將等在高看見……穀道已海。”
倉房裡死一般寂靜。油燈的火苗跳,映著呼延慶鐵青的臉。
“五千陸戰隊……”他緩緩重複這個數字,“一百二十車糧……”
“都指!”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副將王師雄衝進來,聲音發,“運糧隊……運糧隊殘兵回來了!”
呼延慶猛地轉:“多人?”
“不、不到一千……”王師雄眼眶紅了,“黃端還活著,但……但了重傷。”
“帶我去看。”呼延慶抓起披風。
“都指!”陳七攔住他,“殿下在此,是否先安排……”
呼延慶這才想起太子。他看向趙桓,這位大宋儲君此刻蜷坐在木椅上,眼神空,全還在不控制地輕微抖。
“陳提轄,”呼延慶改了稱呼,“你即刻安排快船,送殿下回登州。路上若遇敵,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殿下安全。”
“末將遵命。”陳七抱拳,又看向趙桓,“殿下,請隨末將來。”
趙桓卻突然抓住椅臂,指甲摳進木頭裡:“不……我不走。”
倉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殿下?”陳七試探道。
“岊嶺隘那五千人……”趙桓聲音嘶啞,像破風箱,“是為我運糧才死的。現在開京二十萬軍民等著糧,我若走了……”
“殿下若不走,留在這裡能做什麼?”呼延慶打斷他,語氣冷,“殿下懂海戰?懂陸戰?還是能提銃上陣?”
這話太直,直得刺人。趙桓臉由白轉紅,又轉白。
呼延慶卻繼續道:“殿下昏迷數日,前日剛醒,元氣未復。家有旨:太子傷愈後不得手軍務,前往登州修養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黃帛,展開確是趙佶親筆,蓋著天子寶印。
趙桓看著那捲聖旨,像被乾了力氣,鬆開椅臂。
“陳提轄,”呼延慶收起聖旨,“安排飛魚號護送,那船快,今夜就出發。”
“是。”
陳七扶起趙桓。走到門口時,趙桓突然回頭:“呼延將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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