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翰最後一個上來。他翻過垛口時，城頭已經一鍋粥。宋軍和倭軍絞在一起，火銃聲、喊殺聲、慘聲混一片。他蹲在垛口後面，迅速掃了一眼——北面這段城牆，倭軍已經被到東段，大概還有百來人在抵抗。西段有幾個鐵炮手還在裝彈，被他手起刀落，砍翻了兩個。
“往東！”他吼道。
樸德善聽見了，帶著幾個人往東邊衝。一個武士舉著太刀攔住去路，樸德善側躲過第一刀，金三從側面一銃託砸在對方臉上。那人晃了晃，樸勇男一銃刺捅進他肋下。
城頭東段，剩下的倭兵越打越。有人開始往城下跑，有人扔掉兵蹲在垛口後面，有人還在死戰。
周翰看見一個上了年紀的倭將，站在城樓門口，手裡握著一把刀，刀尖朝下，拄在地上。邊已經沒人了，親兵死的死，跑的跑，就剩他一個。
他走過去。
那倭將抬起頭，臉上有，有灰，還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的刀傷。他看著周翰，忽然笑了。
“平忠盛？”周翰問。
那人搖頭。他指了指城樓裡面，然後舉起刀。
周翰沒。他看著那把刀在下閃了一下，然後進那人自己的肚子。刀柄從左往右一拉，人跪下去，頭垂著，從甲裡淌出來，順著磚往下流。
周翰繞過他的，推開城樓的門。
城樓裡很暗，只有從箭窗裡進來的幾道。平忠盛坐在角落裡，甲冑整齊，刀放在膝上，閉著眼睛。聽見門響，他睜開眼，看著周翰。
“平忠盛？”周翰又問。
這次對方點了點頭。
周翰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兩人對視了一會兒，平忠盛低下頭，看著膝上的刀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握得很，指節泛白。
周翰沒有。
過了很久，那隻手鬆開了。
平忠盛抬起頭，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也不是釋然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了。
“降了。”他說。聲音很輕，像是一口氣吹出來的。
周翰回頭喊了一聲。兩個士兵跑進來，把平忠盛扶起來。他的在發抖，站不穩，被架著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把還放在地上的刀。
刀鞘上刻著平氏的家紋，在昏暗的線裡，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他轉過頭，被架出去了。
城頭的戰鬥已經結束。東段的倭兵降的降，死的死，跑的跑。有人在打掃戰場，把拖到一邊，把傷兵抬下去。金三靠著垛口坐著，臉上全是，正用襟手上的刀。樸勇男蹲在他旁邊，低頭包紮手臂上的傷口。
樸德善站在城頭，往城外看。北面，宋軍的陣地上，火銃手正在收隊，炮營在往馬車上裝炮。遠，那面“吳”字大旗還在飄著，旗下面站著幾個人，正朝這邊。
周翰走過來，站在樸德善旁邊，也往城外看。
“打完了。”樸德善說。
周翰沒接話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城裡。街道上，已經有宋軍在巡邏，幾個倭兵蹲在路邊，雙手抱頭。有人開始往牆上告示，白紙黑字，了一張又一張。
樸德善忽然問：“都頭，你說這些人以後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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