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五年十月初十,開京。
趙小栓站在金順子家的院子裡,手裡著一封信,信是從倭國寄來的,在路上走了半個月,紙邊都磨了。他又看了一遍,看完了,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院子裡那棵柿子樹葉子落了,只剩下十幾個柿子掛在枝頭,紅彤彤的,像一盞盞小燈籠。
金順子從屋裡出來,端著一碗熱水,遞給他。穿著一件藍襖子,頭髮用木簪子綰著,出一截細白的脖頸。趙小栓接過碗,喝了一口,燙得齜牙。
“慢點喝,又沒人跟你搶。”金順子嗔了一句,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。
趙小栓嘿嘿笑了兩聲,把碗放在地上,從懷裡掏出那封信,遞給:“批覆來了。營裡準了。”
金順子接過信,看了一眼,又還給他:“我又不識字。”
趙小栓這才想起來,拍了拍腦袋,把信收好:“營裡說,咱們可以親。按大宋的規矩來,寫婚書,上戶籍。嶽帥親自批的。”
金順子低下頭,手指絞著角,臉慢慢紅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,金順子站起來要進去,被趙小栓攔住了。
“我去。”他三步並作兩步進屋,把炕上那個三歲多的英兒抱起來。
英兒看見趙小栓就不哭了,手了他的鼻子,聲氣地說:“小栓叔,你鼻子好高。”
趙小栓笑了:“高不好嗎?”
“好。”小丫頭認真地點頭,又了自己的鼻子,“我的不高。”
“你的也好看。”趙小栓把抱起來,走出屋子。
金順子站在門口看著,眼眶有點熱。
趙小栓抱著英兒在院子裡轉了一圈。小丫頭看見樹上的柿子,出胳膊去夠,夠不著,扭著子說:“小栓叔,我要那個,紅的那個。”
趙小栓把舉起來,讓摘了一個。小丫頭捧著柿子,翻來覆去地看,又抬頭問:“能吃嗎?”
“還沒,要等幾天,了才能吃。”
“我等不了。”小丫頭皺著眉,把柿子往裡塞,啃了一口皮,苦得直皺眉,呸呸吐出來,“不好吃!”
金順子忍不住笑了,走過來把柿子拿走,拿帕子了小丫頭的:“娘說了還沒呢,你非不聽。”
小丫頭撅著,又要去夠樹上的柿子,被金順子抱過去,從袖子裡出一塊飴糖塞進裡。小丫頭含了糖,立馬笑了,眯著眼睛靠在金順子肩膀上,含含糊糊地說:“娘最好了。”
趙小栓蹲在院子裡,看著這孃兒倆,忽然說:“我想帶你回趟婆婆家。”
金順子愣了一下:“回婆婆家?”
“汴京。讓婆婆看看你,看看英兒。”
金順子低下頭,沉默了一會兒:“婆婆……能樂意嗎?我是個寡婦,還帶著孩子。”
趙小栓站起來,走到面前,蹲下來,平視著:“婆婆是個好人。不會嫌棄你。我在信上跟說了,回信說,讓我好好待你,早點回去。”
金順子眼眶紅了,別過頭去。小丫頭不曉得大人說什麼,還在專心致志地啃飴糖,啃得滿臉都是,忽然又抬起頭,天真地問:“娘,你哭啦?”
“沒有。”金順子吸了吸鼻子,把小丫頭往懷裡摟了摟,“眼裡進了沙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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