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視窗吹進來,把那幾片銀杏葉吹落了,打著旋兒往下飄。一片落在窗臺上,一片落在他手上。
他拿起那片葉子,看了很久,輕輕放在信紙旁邊。
“嶽帥。”門外傳來吳玠的聲音。
岳飛抬起頭,用袖子了一下臉,轉過:“進來。”
吳玠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文書,看見岳飛的眼眶有些紅,愣了一下,沒問。
“什麼事?”岳飛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北陸路送來的。說那邊雪下得早,冬不夠,要再撥兩千套。”
岳飛接過文書,看了一遍,拿起筆批了幾個字,遞回去。
“還有一件事,”吳玠猶豫了一下,“湯那邊有個商人,想見您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說是從湯來的,帶了點東西,是……是嶽老夫人託他捎的。”
岳飛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吳玠點頭,出去了。
片刻之後,一箇中年商人被領進來。他穿著半舊的綢袍,肩上揹著一個包袱,見了岳飛就要跪下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岳飛扶住他,“你是從湯來的?”
“是。小民姓王,在湯開個南北貨鋪子。這幾年生意做大了,跑了幾趟泉州、明州,又跟著海船來了倭國,想看看這邊有什麼新鮮東西能帶回去。”他笑了笑,“上個月剛到太宰府,帶了些琉璃、火柴、棉布、綢過來,倒也賣得不錯。臨行前去辭別嶽老夫人,就託小民捎點東西給嶽帥。”
他把包袱解下來,雙手遞過去。
岳飛接過包袱,開啟。裡面是一雙布鞋,鞋底納得很,針腳勻稱。旁邊放著一件棉坎肩,青的面子,裡面絮了新棉花。最下面是一包棗子,紅彤彤的,用麻繩扎著口。
“嶽老夫人說,”商人小心翼翼地轉述,“鞋讓你試試合不合腳,坎肩試試合不合。棗子是自家樹上結的,甜。”
岳飛捧著那雙鞋,翻過來看鞋底。針腳麻麻,每一針都扎得結實。他想起小時候,母親在燈下納鞋底,他在旁邊背書。針紮下去,線上來,嗤嗤地響。
“王掌櫃,”他說,“老夫人子還好嗎?”
“好。上個月還看見在院子裡曬棗子,神著呢。”
岳飛點頭,把鞋和坎肩放回包袱裡,把那包棗子拿出來,解開麻繩,了一顆放進裡。棗子曬得很乾,咬開來,果是暗紅的,甜得發膩。
“王掌櫃,辛苦你了。”他從案上拿了一塊銀子,遞過去。
商人擺手:“使不得使不得。嶽老夫人已經給過船錢了。”
“拿著。路上喝碗茶。”
商人推辭不過,收了銀子,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