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末,迎親的隊伍回到了嶽府。
嶽府門口早已鋪好紅氈,門檻上擱著一馬鞍。幾個孩堵在門前,笑嘻嘻地手討利市錢。儐相韓世忠上前,從袖中取出紅封,高聲念道:“從來君子不懷金,此意追尋意轉深。慾諸親聊闊略,毋煩介紹久勞心。”孩子們接過紅封,鬨笑著讓開。
趙佶和鄭皇后站在正廳門口,趙檉早已先一步回來,懷裡還抱著那個錦盒。文武百分列兩側,百姓們在街上,把整條路堵得水洩不通。
花轎落下。宗澤手持花鬥,鬥中盛著谷、豆、銅錢、彩果,高聲唸誦:“撒豆撒谷,邪祟退避。吉星高照,福祿雙至!”猛地往轎前撒去。孩子們撲上去爭搶,歡聲笑語一片。
李娃被攙出轎子,紅蓋頭垂著,人攙著過馬鞍,又踩上紅氈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進了大門,人引著李娃先了東側一間懸掛著帳子的房間,謂之“坐虛帳”。岳飛則站在正堂,等候吉時。
酉時,嶽府正廳。吉時已到。
正堂裡燭火通明,紅燭一對,各重十斤,燭上雕著龍呈祥的圖案。趙佶和鄭皇后坐在東側,西側設舅姑席,岳母與李老漢並坐。
“新人到——”管家扯著嗓子喊。
禮以紅綠綵緞綰同心結,一端予岳飛,一端予李娃。兩人各執一端,踩著紅氈,並肩走進正廳。李娃的冠霞帔在燭裡閃閃發,岳飛的錦袍紅得像火。
宗澤站在堂前,聲如洪鐘,唱道:
“行牽巾之禮——一拜天地!”
岳飛與李娃各執同心結一端,轉對著門外深深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、舅姑!”
兩人轉回來,對著西側的岳母和李老漢,鄭重跪拜。岳母抹著眼淚,李老漢不住地點頭。
“謝聖恩!”
兩人再向東側,對著趙佶和鄭皇后叩首。趙佶站起,親手扶起岳飛,笑道:“好。朕今日為你們主婚,願你們白頭偕老。”鄭皇后也起,走到李娃面前,從腕上褪下一隻白玉鐲,輕輕套在腕上,聲道:“好孩子,這是本宮的心意。”李娃低聲謝恩,聲音有些發。
“夫妻拜!”
兩人面對面,深深一拜。岳飛抬起頭時,蓋頭的邊角被風吹起一點,他看見了一截白淨的下和微微翹起的角。
宗澤咧開,扯開嗓子:“送房——”
人群鬨笑起來,孩子們拍著手唱鬧房的歌。岳飛牽著紅綠綵緞的同心結一端,倒退而行,李娃手持另一端,面向新郎前行,兩人穿過院子,穿過那條掛滿紅燈籠的長廊,步後院房。
趙檉跟著人群往前走,被趙佶一把拉住:“你去哪?”
“看鬧房啊。”趙檉仰著頭說。
趙佶笑了:“鬧房不是小孩子看的。去,找你岳雲哥哥玩去。”趙檉撇撇,乖乖去找岳雲了。
房裡,紅燭高燒。李娃坐在床邊,紅蓋頭垂著,謂之“坐富貴”。
禮端著一個漆盤跟了進來,盤中放著同心花果、特製銅錢,朝新人坐床的方向拋撒,唸誦祝詞:“撒帳東,簾幕深圍燭影紅。撒帳西,錦帶流蘇四角垂……”孩子們在門外探頭探腦,爭搶滾出來的銅錢。
撒帳畢,岳飛站在李娃面前,手裡拿著一杆秤——取“稱心如意”之意。他的手有些抖,秤桿尖在蓋頭邊沿探了幾下,才挑起來。
蓋頭落下。李娃抬起頭,看著岳飛。燭映在臉上,紅紅的,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塗著胭脂,微微翹著。很化妝,今天化得格外仔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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