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五日,汴京,總參謀司。
宗澤坐鎮簽押房,正在翻閱各地軍報。楊再興的河中設路奏報已到多日,朝廷上下一片振,吏部正在加選派河中流。這當口,安西方向不該再有大的軍務變才是。
但手中的軍報,卻是八百里加急——王蘭發來的藥殺水捷報。
“報:河中西路三營指揮使王蘭,于靖平七年八月二十一日,在藥殺水北岸與塞爾柱軍戰。塞爾柱拘押我軍巡邏士卒,拒不還,且聚兵挑釁。王指揮使被迫還擊,擊斃敵軍約兩千餘人,克復藥殺水北岸渡口,設北鎮。我軍陣亡二十三人、傷六十七人。詳續報。”
宗澤把這短短幾行字看了三遍,臉上笑容消失了。
他抬頭問傳令兵:“捷報發出前,可有總參謀司調令?可有河中鎮守使署公文?可有家旨意?”
“回將軍,都沒有。”
宗澤閉上眼。
傳令兵退下後,他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在藥殺水北岸。那個渡口,佔據之後確實有利於日後向西推展防線。但問題不在於軍事利弊,而在於,王蘭這是什麼行為?
沒有朝廷命令,沒有大都護軍令,甚至連署理河中的姚侑都不知道,就敢擅自越境開戰,還佔了北岸渡口。這是在打仗,是在拿國策賭博。
他剛召宇文虛中商議,簾子一掀,卻是另一個人。
“宗老將軍不必議了,此事家已經知道。”
宗澤回頭,只見梁師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封黃綾奏,面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“家方才在書房看完王蘭捷報和河中鎮守使署的急遞,沉默了片刻,咱家伺候這麼些年,從沒見家出過那種表。然後家就說了句好大的膽子,讓咱家來請宗太尉即刻宮。”
宗澤心頭一凜,心想,這要出大事。
七月二十五日,同日,汴梁城,嶽府。
岳飛正在書房與妻子李娃對弈。
岳飛正在書房與妻子李娃對弈。他雖仍兼著日本路安使的名頭,但趙佶特許他新婚後在家修養一年,陪陪岳母和李娃。
棋至中盤,李娃忽然道:“夫君有心事。”
岳飛抬眼:“你看出來了?”
“自從前日河中來信,你就一直魂不守舍。”李娃落下一子,“是王蘭的事?”
岳飛沉默片刻,推開棋盤:“王蘭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。當年在神機營,他是我帳下最機靈的軍校。後來調給楊大都護,屢立戰功,升到指揮使。我原以為,他是一塊好料子。可這回他在藥殺水乾的事……”
李娃安靜聽完,輕聲道:“他越界了?”
“何止越界。”岳飛站起走到窗前,著太宰府港外碧藍的大海,“沒有軍令,擅自渡河開戰。打雖然打贏了,還佔了渡口,捷報也漂亮——但如果朝廷不追究,以後邊將個個效仿,今天你挑釁塞爾柱,明天我挑釁高麗,後天他打趾,朝廷還怎麼節制邊軍?”
“朝廷會追究嗎?”
“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。”岳飛轉過,“追究吧,仗打贏了,渡口占住了,臨陣換將傷士氣,況且有損國威;不追究吧,此例一開,邊將人人自專,朝廷的權威還要不要了?楊大哥在西域經營三年,從不越朝廷一分一毫,如今王蘭這樣一搞……”
他重重嘆了一聲,“楊大哥那顆暴烈的心,怕是又要燒了。”
八月初六,汴京,垂拱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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