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西昌走進來，在主位坐下。他沒有穿袍，只一件半舊青衫，腰間繫布帶，看起來像個普通文士，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，奎特拉瓦克莫名覺得脊背發涼。上一次使者回去後大病一場，滿口胡話，他以為是被炮聲嚇得，此刻面對面坐著，他忽然覺得，不一定是炮聲。
“親王，”王西昌開口，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，“你們想怎麼個修好法？”
奎特拉瓦克連忙坐直，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卷鹿皮地圖，在桌上展開，指著瓦魯納河：“以河為界。河東歸大宋，河西歸特諾奇特蘭。雙方都不過界，互不侵犯。另外，請大宋開放商站，允許特諾奇特蘭商人來永明港易。我們願意用黃金、白銀、糧食、布匹，換大宋的鐵、藥品、琉璃甚至是火……”
王西昌沒有看地圖，只是聽完，沉默片刻，問了一句：“還有呢？”
奎特拉瓦克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搖頭：“偉大的特拉託阿尼就吩咐了這些。”
王西昌端起茶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的作很輕。他慢慢說道：“以河為界，互不侵犯——可以。開放商站，允許你們來做買賣——也可以。但大宋也有幾個條件。”
奎特拉瓦克子前傾：“請講。”
王西昌豎起第一手指：“第一，大宋要在特諾奇特蘭境修商道。從瓦魯納河到特諾奇特蘭城，修一條能走馬車、能通商旅的大路。路怎麼修，大宋出圖紙、出工錢。人要你們出。”
奎特拉瓦克瞪大了眼睛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——大宋出錢，幫特諾奇特蘭修路？什麼都不要？
“你……你說的當真？”他結結地問。
王西昌面不改，點頭道：“當真。大宋說話算話。”
奎特拉瓦克又問：“那……那我們出多人？”
“至五千，多者不限。工錢照付，一天一發。包吃包住。”
奎特拉瓦克的腦子徹底轉不過來了。大宋出錢，給他們修路，還給他們的人發工錢、管吃管住。他活了這麼多年，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好事。
“那……那你們圖什麼？”他忍不住問。
王西昌笑了，笑容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寬容。
“圖什麼？圖以後咱們來往方便啊。路修好了，你們的糧食、皮運出來快，我們大宋的鐵、布匹運進去也快。你們省力，我們省時，兩頭都划算。再說了，你們日子好過了，不就不用整天打仗了？大家安安穩穩做買賣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奎特拉瓦克想了很久。但這件事，他實在找不出對自己不利的地方。大宋不派兵，不佔地，還出錢出。特諾奇特蘭什麼都不用出，只出人，人他們有的是。那千上萬的平民，與其在部落裡無所事事，不如去修路掙錢。
他用力點了點頭：“行。這一條，我們應了。”
王西昌見他應得乾脆，便豎起第二手指：“第二，大宋要在特諾奇特蘭城中建一座商站。不大，幾間屋子夠用。大宋的商人住在那裡，收購你們的土產，出售大宋的貨。商站由大宋管理，你們不得干涉。”
奎特拉瓦克猶豫了一下。讓大宋的人在城裡建商站？他想起上次使者回來描述的炮火，那些會噴火的鐵管子、能把山轟矮的銅炮。他打了個寒噤，猶豫著開口：“這……我得回去請示偉大的特拉託阿尼。”
王西昌豎起第三手指：“第三，路和商站建好後，大宋的商人可以自由往來於特諾奇特蘭境，你們不得阻攔。當然，大宋也會保護你們商人在河東的安全。公平易，叟無欺。”
奎特拉瓦克沉默了。他沒有立刻答應，但眼睛裡的在變。他在計算。
“商站建好後，大宋的商人會不會……帶兵進來？”
王西昌笑了。“親王，大宋的兵，都在河東。河西是你們的疆土，大宋不會派一兵一卒過去。商站裡就那麼幾個人，做買賣的夥計，能當什麼兵？您若是不放心，隨時可以派人去看——幾個人、幾張桌、幾間庫房，還能藏下千軍萬馬不？”
奎特拉瓦克的臉微微漲紅，但很快被興了下去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後的隨從們，幾個人頭接耳了幾句，紛紛點頭。他轉回來，用力一點頭：“好。我回去稟報偉大的特拉託阿尼。但有幾條，我們也要商量，修路的人，大宋不能派兵監工；商站不能太大，不能靠近神廟；大宋商人自由往來，但不得進武士營地……”
王西昌聽完，沒有猶豫，乾脆利落地應下：
“親王說的，我都答應。只是修路一事——水泥、石板這些，你們的人還不悉，靠自己怕是修不。大宋得派工匠去，現場瞧著、指點著，不然路修到一半塌了，反而壞事。三年之，路要通到都城。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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