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西昌端起茶盞，角微微一翹。那些條件本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路修到哪裡，商站建在哪裡，哪些人來修、來建。
奎特拉瓦克滿意地走了。帶著王西昌送的兩匹綢、十面銀鏡、五十斤蔗糖，還有一大包治冷熱病的金納樹皮，蒙特祖馬陛下最近咳嗽，聽說這藥管用。獨木舟劃得很快，船上的人頻頻回頭，朝碼頭揮手。王西昌站在碼頭上，也揮了揮手，面帶微笑。
範同站在他後，看著獨木舟消失在河灣，低聲問：“指揮使，他們真會答應？”
王西昌放下手，笑容收斂。“會。因為他們覺得佔了便宜。修路，大宋出錢；建商站，大宋出；自由往來，兩邊都有好。在他們看來，這是天上掉餡餅。”
範同猶豫了一下：“可是路修好了，商站建起來了，咱們的人進去了……以後……”
王西昌沒有回答，只是著河水，過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：“以後的事，以後再說。現在，先把路修通。”
七月初三，特諾奇特蘭城主府。
奎特拉瓦克跪在蒙特祖馬二世面前，把永明港之行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，重點放在大宋如何如何慷慨、如何如何守禮。修路出錢，建商站給貨，自由往來兩邊都得利。
“偉大的特拉託阿尼，臣看那王指揮使，是個實在人。不似前次那般咄咄人。”他滿臉堆笑，殷勤地呈上那包金納樹皮。
蒙特祖馬二世聽完沉默不語。大宋為什麼要幫他們修路？為什麼要千里迢迢來建商站？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？他想不通。但有一件事他想得通，路修好了，以後各部落進貢的糧食、皮、寶石，不用再翻山越嶺走上幾個月了。商站建好了，鐵、藥品、布匹就在家門口，再不用求著河東的商人高價換。自由往來，特諾奇特蘭的商人也能去河東做買賣，賺回來的可是實實在在的銅錢和鐵。
科瓦利站在殿下，臉沉。他憋了半天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偉大的特拉託阿尼，臣覺得不對勁。他們會那麼好心？”
奎特拉瓦克立刻反駁：“科瓦利將軍，你想多了。他們真的只是想通商。”
科瓦利語塞。
大祭司開口了，聲音蒼老而緩慢：“老臣覺得，可以答應。特諾奇特蘭需要鐵，需要藥品，需要大宋那些好東西。路修好了，商站建好了，這些東西就能源源不斷地進來。至於大宋有什麼別的打算——咱們提防著就是。路，讓他們修，但修路的必須是我們的民夫；商站，讓他們建，但建在哪裡咱們說了算；商人來了，派兵盯著。只要兵權在咱們手裡，他們翻不了天。”
蒙特祖馬二世終於點了點頭。“就依大祭司所言。奎特拉瓦克，你再去一趟永明港，告訴王指揮使——大宋的條件，特諾奇特蘭都答應。但路怎麼修、在哪修、誰來修，要詳細商談。另外，商站的地點和規模，也要白紙黑字寫清楚。”
奎特拉瓦克連連點頭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七月二十，永明港，王西昌署。
奎特拉瓦克再次到來，這次帶了一份長長的清單，詳細列出修路所需的民夫人數、糧食數量、工種類。王西昌一一看了，把他事先擬好的《永明合約》草稿拿出來。
合約共為五條。
其一，瓦魯納河為界，河東歸大宋，河西歸特諾奇特蘭。雙方互不侵犯。
其二，大宋在特諾奇特蘭境修建商道一條，自瓦魯納河橋頭堡起，至特諾奇特蘭城止。大宋出設計圖紙、工錢、水泥、部分工；特諾奇特蘭出民夫、口糧、石材等。
其三，大宋在特諾奇特蘭城中設立商站一，佔地不超過二畝，建築面積不超過五十間。商站由大宋管理，特諾奇特蘭不得干涉。商站可駐留大宋商人及隨員，總數不超過五十人，不得攜帶兵。
其四，雙方商人可憑路引自由往來於對方境，從事合法貿易。大宋商人需遵守特諾奇特蘭律法，特諾奇特蘭商人亦需遵守大宋律法。
其五，本約一式兩份，漢字、納瓦特爾語各一份，雙方各執一份。自簽字之日起生效。
奎特拉瓦克逐條細讀。第一條，以河為界，科瓦利雖然不滿，但蒙特祖馬二世已默許。第二條，大宋出錢出圖紙，特諾奇特蘭出人出糧食——公平。第三條，商站在城——地方不大，人數不多，沒有兵——安全。第四條，自由往來——雙贏。
他看不出任何陷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