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進村口,一陣凜冽的寒風突然刮過,帶著黑土地特有的泥土氣息和冰雪的寒意,吹得他渾一哆嗦,下意識地裹了上的外套。
鄭偉停下腳步,定了定神,正想找個村民問問孫小芳的況,問問最近過得好不好,問問是不是真的相親了,一個悉的影突然映眼簾——竟是孫隊長,孫小芳的父親。
孫隊長肩上扛著一把鋤頭,腳沾滿了溼潤的泥土,角也被風吹得微微晃,臉上帶著些許疲憊,似乎剛從地裡檢視麥苗回來,畢竟北方的冬天,麥苗防凍是頭等大事。
孫隊長看到風塵僕僕、頭髮凌、臉憔悴不堪,眼神里滿是疲憊與急切的鄭偉時,先是一愣,手裡的鋤頭下意識地頓了一下,臉上的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,有驚訝,有不解,有惋惜,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憤怒,最後所有的緒都化為一瞭然,像是瞬間就明白了他回來的目的——他是為了小芳回來的。
孫隊長沒有像往常一樣,熱地和他打招呼,沒有問他一路累不累,沒有問他在上海過得好不好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眼神里帶著些許諷刺和決絕,緩緩開口道:“你還回來幹啥?小芳……已經跟賀東強親了,三天前辦的酒席,全村人都去了,熱熱鬧鬧的,就差你這個‘故人’了。你要想吃喜酒?現在跟我回家,我讓你嬸子給你熱碗剩菜,給你補辦一場,怎麼樣?”
這話如同晴天霹靂,帶著萬鈞之力,狠狠劈在鄭偉的天靈蓋上!
他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,天旋地轉,耳朵裡“嗡嗡”作響,像是有無數只蜂在裡面瘋狂飛舞,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,什麼也聽不見了,什麼也看不到了。
子不控制地晃了幾晃,雙一,像是被掉了所有的力氣,就要栽倒在地!
幸虧肩上沉重的揹包帶子猛地勒,死死卡在肩膀上,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,這疼痛順著肩膀蔓延至全,才勉強將他從徹底暈厥的邊緣拽了回來,讓他沒有直接摔倒。他張了張,想說話,想質問孫隊長“這不是真的”,想問問小芳為什麼不等他,可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,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,眼底的亮瞬間熄滅,只剩下無邊的灰暗和絕。
當他掙扎著穩住形,用力眨了眨眼睛,了酸的眼眶,模糊的視線才艱難地重新聚焦。
可他看到的,只是孫隊長那決絕的、沒有毫留的背影——孫隊長扛著鋤頭,頭也不回地往村裡走,沒有再看他一眼,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,一個不值得他再多說一句話的過客。
夕的餘暉灑在他的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融一片紅的暮中,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村口的拐角,再也沒有回頭。
那一刻,鄭偉的心,徹底涼了,涼得比北方的冰雪還要刺骨。
支撐了他十幾個日夜,讓他不顧一切、不遠千里狂奔回來的那點執念,讓他在絕中苦苦掙扎的那期,在這一刻轟然倒塌,摔得碎,連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沒有留下!
所有的希、所有的期待、所有的幻想,都化為泡影,隨風而散。
鄭偉再也支撐不住,雙一,整個人像被掉了骨頭一樣,頹然地癱倒在冰冷的雪地上,冰冷的寒意瞬間過薄薄的衫,蔓延至全,凍得他渾僵,可他卻覺不到毫寒冷,心底的絕和悔恨早已淹沒了所有的知覺。
帆布包掉在一旁,拉鍊被摔開,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,有他從上海帶來的幾塊水果糖,有幾件換洗,還有一封孫小芳當初寫給的信——那是唯一寫給的信,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著,攜帶,可此刻,這封信卻飄落在雪地裡,被寒風捲著打了幾個旋,最後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雪上,字跡被雪花打溼,漸漸變得模糊,就像他們之間那段曾經溫暖、如今卻徹底破碎的誼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幾分鐘,也許是十幾分鍾,鄭偉才再次恢復意識,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。
他發現,自己周圍已經圍攏了七八個聞訊趕來的社員,都是村裡悉的面孔——有之前和他一起下地幹活的王大叔,為人憨厚老實,曾經多次幫過他。
有知青點附近的李大娘,心地善良,經常給他們送吃的。
還有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知青夥伴,眼神里滿是關切和擔憂。
有人正使勁掐著他的人中,力道不大不小,試圖讓他快點清醒。
有人小心翼翼地託著他的脖頸和肩膀,生怕他再次摔倒。
還有人輕輕替他拍著後背順氣,裡還不停地念叨著“醒醒,孩子,別嚇我們”
“住,一切都會過去的”。
“醒了!醒了!可算醒了!”旁邊的李大娘鬆了一口氣,臉上出欣的笑容,手了眼角的溼潤,語氣裡滿是關切,“孩子,你可嚇死大娘了,可不能再想不開了啊。”
一位頭髮花白、滿臉皺紋的老農,蹲在他的邊,輕輕搖著頭,臉上滿是惋惜,重重地嘆息道:“唉,造孽啊!這孩子肯定是聽說小芳親的事,急火攻心,才一頭栽倒的!這倆孩子,真是有緣無分啊……”
“是啊,這孩子也不容易,好不容易回了城,幾天清福,咋又跑回來了呢?要是早幾天回來,說不定還能趕上,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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