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977年高考又一春》第510章 不爭氣的自己(1)

作者:孝孝公子·3個月前

雪花不知何時開始飄落,細小的雪花紛紛揚揚,落在他的臉上、頭髮上、肩膀上,冰涼刺骨,可他卻渾然不覺,任由雪花在他上堆積。

這些關切的聲音,連同後來他再次上南下的火車,蜷在車廂連線那個冰冷、狹窄、不通行的角落裡時,依然在他的腦海裡虛無地迴響著,只是對他而言,再無任何意義,再無法溫暖他冰冷絕的心。

心俱疲的他,背靠著冰冷的車門,上裹著那件洗得發白、沾滿塵土的綠外套,外套早已失去了往日的,變得陳舊而單薄,本抵擋不住車廂連線的寒風。

在車“哐當哐當”單調而沉悶的轟鳴聲中,在周圍冰冷的氣息包裹下,他沉沉睡去,睡得很沉很沉,彷彿要睡到地老天荒,再也不用醒來,再也不用面對這殘酷的現實,再也不用承這深骨髓的悔恨和孤獨。

他甚至希,這場夢永遠都不要醒來,在夢裡,他還能回到頭道,還能看到孫小芳溫的笑容,還能擁有那些溫暖的時
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天一夜,也許是更久,他被列車員暴地推醒,冰冷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:“同志!醒醒!別睡了!到站了!上海站!趕下車,再磨蹭火車就要開了,錯過站可沒人管你,到時候哭都來不及!”

鄭偉猛地驚醒,大腦一片空白,混沌不堪,像是被灌滿了鉛,反應遲鈍了許久,才緩緩緩過神來。

他茫然地環顧四周——車廂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幾個收拾行李的旅客,行匆匆,還有工作人員在打掃車廂衛生。

他慌忙抓起散落在腳邊的行李,雙手抖著,胡地塞進帆布包裡,踉踉蹌蹌地出車門,雙腳落地的瞬間,才終於再次真切地踏上了上海的土地。

腳下的水泥地冰冷堅,沒有頭道黑土地的,也沒有那裡的溫暖,只有刺骨的寒涼,順著腳底蔓延至全

站在人洶湧的火車站廣場上,到都是行匆匆的人,每個人都步履匆匆,有著自己的目的地,臉上帶著疲憊或焦急。

汽車的鳴笛聲、小販的吆喝聲、旅客的談聲、行李滾的滾聲,織在一起,熱鬧得讓人窒息,卻也格外冰冷。

他徒然地轉著圈,茫然地打量著這個既悉又陌生的城市——高樓依舊矗立,街道依舊寬闊,車輛依舊川流不息,可他的心境卻早已不是當初離開時的模樣,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期待與喜悅,只剩下無邊的荒蕪與絕

一種巨大的荒謬和徹底的迷失攫住了他,讓他站在原地,彈不得,彷彿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

他像一個找不到歸途的幽靈,一個被世界拋棄的過客,猛然間在心裡發出一連串無聲的叩問:“我……為什麼會在這裡?我剛剛去了哪裡?我……現在又該到哪裡去?”

他不知道答案,也沒有人能給他答案,周圍的喧囂與熱鬧,都與他無關,他只是一個孤獨的旁觀者,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,卻找不到一屬於自己的歸屬

茫然四顧,糾結半晌,心掙扎了許久,最終的答案只剩下一個冰冷而無奈的指向——回家。

家,似乎是他唯一可以回去的理空間,儘管那裡沒有溫暖,沒有關懷,只有父親的數落、抱怨和嘲諷,只有無盡的抑和窒息。

然而,他很快就發現,連這個“可以回去的地方”,也早已沒有了他的容——他之前在上海苦苦等待、拼盡全力爭取來的那份珍貴的工廠招工名額,那個能讓他為正式工人、能讓他在上海立足的名額,父親早已瞞著他,轉手給了弟弟鄭強。

如今,弟弟已經去工廠報到,穿上了嶄新的工裝,了人人羨慕的正式工人,而他,鄭偉,了這個家裡多餘的人,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。

失去了工作的鄭偉,瞬間了上海這座繁華城市裡無的“無業遊民”,更了父親眼中不、可供日常嘲弄的“反面教材”。

吃飯時,父親會當著全家人的面,放下碗筷,指著他的鼻子,語氣裡滿是鄙夷和嘲諷:“看看你,真是爛泥扶不上牆,連你弟弟都不如!你弟弟現在是正式工人,能掙錢養家,你呢?一事無,整天遊手好閒,我家這老大,真是白養了!”

鄰居來串門,聊起孩子們的工作,父親會故意嘆著氣,抱怨道:“別提我家這老大了,真是不讓人省心,回了城也不務正業,連個工作都沒有,還不如在農村隊,省得在家裡礙眼。”

這些話語,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,狠狠紮在鄭偉的心上,每一句都讓他無比難堪,無比痛苦,可他卻無力反駁,只能默默忍

他無可去,無事可做,只能日復一日地在上海的街頭巷尾漫無目的地遊,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,渾渾噩噩,苟延殘

他走過悉的弄堂,弄堂裡依舊充滿了煙火氣,看到孩子們在巷口追逐打鬧,笑聲清脆,他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頭道的孫小柱,想起孫小柱圍著他轉,喊他“鄭偉哥”,跟著他上山掏鳥窩、下河魚的快樂時

他路過菜市場,聞到路邊包子鋪飄來的陣陣香味,熱氣騰騰,他會想起孫嬸子蒸的白麵饅頭,鬆可口,帶著淡淡的麥香,還有孫小芳端給他的熱騰騰的飯菜,那是他吃過最溫暖、最香的飯。

每當路過供銷社明亮的玻璃櫃臺,看到裡面擺放的嶄新紅紗巾和散發著淡淡香氣的雪花膏時,一混合著舊傷與新愁的複雜傷便會洶湧而至,瞬間淹沒他,讓他停下腳步,久久不願離開——那紅紗巾,鮮豔,像極了他當初省吃儉用,用攢了半年的布票和錢,送給孫小芳的那條;那雪花膏的香味,清新淡雅,也和他買給孫小芳的“友誼”牌雪花膏一模一樣,那是他送給的第一份禮,也是他心底最珍貴的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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