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蘭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拿著一針，慢悠悠地穿線，眼神斜睨著呂曉筠，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：“不知道走的哪個孃家，這麼不招人待見，剛去就被趕回來了？也是，像你這樣沒用的，走到哪兒都沒人喜歡。”
本來就一肚子火氣，再被嫂子這麼一激，呂曉筠的臉瞬間氣了青紫，渾的都彷彿凝固了，狠狠地瞪了王秀蘭一眼，眼神里滿是怒火，像是要把王秀蘭生吞活剝了似的。
可王秀蘭卻毫不在意，慢悠悠地翻了個白眼，把頭扭向一邊，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，彷彿吃定了呂曉筠不敢對怎麼樣——畢竟有婆婆撐腰，呂曉筠就算再生氣，也只能忍著。
呂曉筠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口的怒火像火山似的，隨時都可能發，可還是死死地忍住了。
太清楚了，跟王秀蘭這樣的攪屎置氣，就是拿自己的短別人的長，純屬自討苦吃，王秀蘭就是故意激怒，就盼著手，到時候婆婆就能名正言順地收拾。
而且，憤怒的時候智商為零，很容易幹出傻事，懷著孩子，不能衝，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，還是肚子裡的孩子。
為了肚子裡的孩子，必須忍，就算忍得五臟六腑都疼，也要忍。
可看著婆婆和嫂子這兩個讓極度反的人在眼前晃來晃去，聽著們怪氣的話，呂曉筠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個抑得讓人窒息的家裡待著，多待一秒，都覺得快要瘋了。
四打量著院子，目掃過堂屋、廚房，最後鑽進牛棚，瞅了瞅豬圈裡得嗷嗷的豬，又看了看羊圈裡瘦得皮包骨頭的羊羔，最後鑽進柴房，終於拎出一個破舊的柳條編的籮筐，籮筐邊緣都磨破了，出裡面的柳條。
“你又想幹什麼去？又琢磨著懶？”婆婆的聲音從堂屋傳來，尖酸刻薄，說的竟是前幾天嫂子才說過的話，一字不差。
呂曉筠心裡冷笑一聲，不用想也知道，肯定是走了之後，王秀蘭在婆婆面前嚼了不舌，挑撥離間，添油加醋，就盼著婆婆用更狠的招數對付，盼著在婆家待不下去。
婆婆是個混不吝的，腦子簡單，耳子，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，而嫂子是個攪屎，見不得好，這一家人，就沒一個好東西！
“我去坡裡割草！”呂曉筠的聲音冷，沒有一溫度，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嘲諷，故意提高聲音，讓堂屋裡的婆婆聽得清清楚楚，“你沒聽見豬和羊羔都得嗷嗷了嗎？再不給它們割草，死了，損失的可是你家的東西！”
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：你耳朵聾了？一把年紀了，不好好看著家裡的牲口，反倒整天盯著我，管閒事。
婆婆正背靠著堂屋門坐著，手裡拿著一菸袋，慢悠悠地著，聞言側著耳朵往院子裡聽了聽。
或許是真的聽到了豬圈裡傳來的豬聲，還有羊圈裡微弱的咩咩聲，頓了頓，沒再吱聲，只是狠狠地瞪了呂曉筠一眼，算是默認了呂曉筠的決定，畢竟那些牲口，是家的命子。
呂曉筠轉走進廚房，拿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鐮刀，鐮刀的刀刃上還有幾個小缺口，是前幾天割草時崩的，往磨石上潑了一瓢涼水，“霍霍霍”地磨了起來。
心裡的火氣沒發洩，的手勁格外大，磨得鐮刀“滋滋”作響，火星都濺了起來，竟把磨石剜下一層白的石來，石混著水，變了渾濁的白漿，順著磨石流到地上。
一邊磨，一邊在心裡咒罵，咒罵婆婆的偏心，咒罵嫂子的刻薄，咒罵母親的冷漠，咒罵武大海的不負責任，咒罵自己的命苦，眼淚無聲地掉下來，砸在磨石上，混著石漿，消失不見。
直到手腕傳來陣陣痠痛，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，才驚覺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氣，磨了太久，鐮刀的刀刃已經變得鋒利，能清晰地映出憔悴的臉。
呂曉筠又往磨石上潑了一瓢水，衝乾淨上面的石和白漿，這才一手拎著鐮刀，一手挎起那個破舊的籮筐，大步走出家門，腳步堅定，沒有一留。
直到出大門的那一刻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，口的憋悶也緩解了一些，彷彿連呼吸都順暢了。
家裡的力實在太大了，大得讓不過氣，讓快要窒息，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，哪怕是去坡裡割草，哪怕累得腰痠背痛，也比在那個家裡氣強。
懷孕兩個月，正是妊娠反應最厲害的時候，呂曉筠心裡清楚，可別無選擇。
吃不了幾口飯就想吐，不管吃什麼，哪怕是平時最的玉米餅子，都不住那噁心勁，有時候剛吃下去，轉就全部吐了出來，吐得渾無力，胃裡火燒火燎的，連苦水都快吐出來了。
每天辛辛苦苦做好飯菜，公婆和嫂子甩開腮幫子狼吞虎嚥，把碗底都得乾乾淨淨，還抱怨飯菜不夠吃，而卻連半點胃口都沒有，反而覺得胃裡翻江倒海，一陣陣苦水直往嗓門上竄，只能躲到一邊，乾嘔半天，連一口水都喝不下去。
可知道，自己不能肚子，壞了自己，更會影響肚子裡的孩子，那個小小的生命，是現在唯一的希，是活下去的勇氣。
沒辦法，只能就著鹹菜，勉強喝幾口野菜拌的玉米糊糊，糊糊稀得能看見碗底，沒什麼營養，卻也只能聊勝於無，至能墊墊肚子，不讓自己徹底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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