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的秋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墊，布針腳歪歪扭扭，指尖還沾著幾點漿糊，另一隻手攥著磨杆的繩子，急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汗珠。
院子裡的石磨還停在原地，筐裡的地瓜乾邦邦的，得先泡了再磨餵豬，可手裡的鞋墊還差最後幾針，要是趕不及磨完豬食，婆婆又要絮絮叨叨罵上大半天。
呂曉筠揹著半筐豬草路過家，遠遠就看見秋手忙腳的樣子，腳步頓了頓，徑直走了進去，手就把手裡的鞋墊奪了過來，指尖到秋糙起繭的手，語氣和：“嫂子，你去推磨吧，鞋墊我幫你納，正好咱們還能拉個呱，省得你一個人悶得慌。”
秋愣了愣，手裡一空，抬頭看著呂曉筠，眼神里滿是詫異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，有些不自在地了手，想說不用，可看著筐裡的地瓜幹，話到邊又咽了回去，只訥訥地說了句：“那……那麻煩你了曉筠，回頭我給你煮個蛋。”
呂曉筠笑了笑，坐在秋剛才的位置上，拿起頂針套在手指上，針穿線，針腳又勻又，比秋納的規整多了，“客氣啥，都是鄉里鄉親的，舉手之勞。”
村裡還有個八十多歲的江，無兒無，一個人住在村頭的土坯房裡，那房子牆皮都掉了大半，窗戶紙破了好幾個，風一吹就嘩啦響。
江年紀大了，腰彎得像個蝦米，後背幾乎要到上，走路都要拄著一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，每走一步都巍巍的，可就算這樣，每天還得自己去村頭的井邊挑水。
呂曉筠前幾天路過江家，看見拎著半桶水，走兩步歇三步，差點摔倒在路邊，心裡一酸，從那以後，每天早上喂完豬，就繞到江家，幫挑一擔水，把那口掉了漆的水缸裝得滿滿當當。
江每次都拉著的手，那雙手乾癟得像老樹皮，卻攥得的，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，不停地念叨：“曉筠啊，你真是個好孩子，比我的親閨還親！你看我這老骨頭，要是沒有你，我這口水都喝不上啊！”
呂曉筠每次都笑著安，幫把水瓢擺好，又順手掃了掃院子裡的落葉，才轉離開，後還飄著江唸叨謝的聲音。
農村的日子單調又枯燥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沒什麼新鮮事，村裡的嚼舌婦和嚼舌男就了村裡的“訊息通”，每天搬個小馬紮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，誰家的一點小事都能被他們拿出來嚼半天，添油加醋，傳遍整個村子。
武家以前在村裡的名聲可不怎麼好，全靠婆婆的潑辣蠻橫，還有家裡常年冷清清、飛狗跳的樣子撐著，沒人願意跟武家打道，生怕被婆婆纏上。
可如今，突然來了呂曉筠這麼個心善的兒媳，每天幫這個幫那個，待人又和氣，自然了村裡人的議論焦點，走到哪兒都能聽到關於的議論聲。
“你們聽說沒？武家那兒媳可真是個好人，天天幫江挑水，把江照顧得可週到了，還幫秋納鞋墊，一點架子都沒有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前幾天張家的小健不會寫作業，哭著找，放下手裡的活，蹲在院子裡教了小健一下午，現在這樣的好人可不多見了，比有些親嫂子還親呢！”
“以前還以為武家娶了個小姐，經不起苦，沒想到這麼能幹，心又善，真是武林森的福氣啊！”
這些話飄來飄去，終究還是傳到了婆婆的耳朵裡，可非但沒讓對呂曉筠改觀，反而像被踩了尾的貓一樣，更加變本加厲地折磨呂曉筠。
家裡最累最髒的活全往呂曉筠上堆，早上天不亮就讓起來餵豬餵羊，挑水劈柴，白天跟著下地幹活，晚上還要燒火做飯、補服，連口氣都不上來。
可飯呢？只能吃一點點，每次盛飯，婆婆都故意用小半碗，還把碗裡的紅薯、玉米渣都撥給大哥大嫂，留給的只有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水，有時候甚至故意把的碗筷藏起來，讓一整晚肚子。
呂曉筠默默忍著這一切，沒有一句抱怨，哪怕得頭暈眼花，哪怕累得直不起腰，也只是咬咬牙，接著幹活。
知道，在這個家裡，沒有話語權，婆婆霸道，大哥大嫂自私，武林森又不在家，除了忍，別無選擇。
常常一個人坐在灶臺邊，看著跳的火苗，心裡酸酸的，忍不住想，生活就像一個裝滿了苦水的罈子，而就是罈子裡的蒼蠅，再怎麼苦，再怎麼難，也只能著頭皮泡下去，連逃的資格都沒有。
轉眼間，就到了農曆八月十五中秋節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香，可農村的人，卻沒什麼閒逸致過中秋。
城裡的人或許能酒足飯飽後，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賞月、吃月餅、看花燈，說說笑笑，熱熱鬧鬧，可農村的人，此時正是收花生的大忙時節，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。
大隊書記和小隊隊長天天在地裡催著，扯著嗓子喊著“搶收搶種，顆粒歸倉”的口號，聲音嘶啞，臉上滿是焦急，甚至特意囑咐大家，今夜不休息，哪怕熬夜，也要把地裡的花生全都收完，不能耽誤後續的耕種。
呂曉筠懷著快三個月的孕，小腹已經微微隆起，渾乏力，可也不能例外，只能跟著大家一起，彎腰在地裡拔花生。
花生藤上的泥土沾在手上、上，幹了之後結一塊塊塊，拔久了，手指磨得通紅，甚至起了水泡，一到花生藤就鑽心的疼，腰也酸得快要斷了，每彎一次腰，都要費很大的力氣。
太慢慢落山了，晚霞染紅了半邊天，接著，月亮升了起來，銀白的月灑在田埂上，照亮了大家疲憊的影，也照亮了地裡一排排拔好的花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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