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倩心裡猛地一沉,像被冰水澆了似的,原本昏沉的腦子瞬間清醒大半,心底的疑問瘋狂冒出來:包頭怎麼會這麼快就到了?難道這輛破舊的解放卡車,竟是什麼能穿越的時空之船不?
咬著後槽牙,藉著車廂擋板的力道,艱難地直起,渾的骨頭都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悶響,每一下,凍得僵的就牽扯著生疼。
手抓住冰涼的擋板,準備跳下車時,卡車車頭的大燈突然亮了起來,兩道昏黃的柱刺破漆黑的夜,將前方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。
那是一段極為陡峭的下坡路,路面上結著一層厚厚的明冰,像鋪了一層的琉璃,順著山勢盤旋著往下延,盡頭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,本看不清深淺。
丁倩的心臟猛地一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,心裡咯噔一下,一個悉又可怕的名字瞬間冒了出來:柺子!
以前去包頭找親戚,也搭過幾次貨運卡車,印象最深的就是這段柺子。
有一次趕上下小雨,路面溼得厲害,司機師傅為了車斗裡幾個搭車人的安全,特意停下車,讓大家夥兒都下來,步行走下這段急速下行的盤旋山路,他則開著空車,小心翼翼地慢慢挪下去,在山腳下等著眾人。
丁倩心裡跟明鏡似的,司機師傅這是心善,是實打實的好人。
他寧願自己冒著風險,小心翼翼地開著車,稍有不慎就可能連人帶車滾旁邊的大山,碎骨,也不想搭上他們這些無關人員的命。
以前遇到這種況,同行的搭車人都沒有半句怨言,反而覺得在風雨裡走一走,能活活凍僵的子,還愜意自在。
可現在,丁倩卻一點愜意的心思都沒有,心底的恐懼像水似的,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湧——天這麼黑,路這麼,一個孤子,邊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,真的能安全走下去嗎?
“這可糟了!”
丁倩的聲音都在發,心裡發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,冷汗浸溼了裡面單薄的秋,在皮上,凍得打了個寒。
天漆黑一片,真正的手不見五指,連星星和月亮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,連一點微都不出來。
路上全是被過往車輛得結結實實的冰,得要命,腳踩上去就跟踩在抹了油的玻璃上似的,稍不注意,就會摔倒在地,甚至直接旁邊看不見底的深裡,到時候連骨都找不到,只能餵了山裡的野。
可不願也沒用,人車必須分開走,這是跑這條線的老規矩,也是司機師傅的底線——他絕不會白白搭上無關人員的命,更不會拿別人的安危去賭。
丁倩咬了咬牙,把所有的恐懼都在心底,只能手用力推開冰冷的車廂擋板,擋板發出“吱呀”一聲刺耳的聲響,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突兀。
扶著擋板,小心翼翼地往下跳,落地時腳下微微一,連忙穩住形,心臟都快跳出來了。
在道路上試探著挪了挪腳步,心裡稍稍鬆了口氣——還好,大雪下得又大又急,路上的車輛本來就,路面上除了幾道淺淺深深的車轍印被實結冰外,其他地方全是鬆又厚實的積雪。
積雪沒到了腳踝,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雖然深,卻不容易倒,至比踩在冰面上要安全得多。
“嗨!姑娘!”
司機師傅突然搖開車玻璃,探出頭衝丁倩大喊一聲,聲音被呼嘯的寒風颳得有些模糊,還帶著幾分沙啞。
丁倩連忙循聲跑到車門前,以為司機師傅有什麼吩咐,剛要開口詢問,就見司機師傅從車窗裡塞出來一件大大的羊皮襖,胳膊一使勁,直接拋了過來,大聲喊道:“穿上吧!這山裡晚上冷得刺骨,能凍骨頭,小心別凍壞了,耽誤明天的考試!”
丁倩愣住了,渾一僵,一整天的不順心、委屈、恐懼,在這一刻,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徹底擊潰,所有的堅強都土崩瓦解。
鼻子一酸,滾燙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著凍得通紅、佈滿凍瘡的臉頰往下流,滴在冰冷的雪地上,瞬間就結了小小的冰粒,碎在雪地裡,像此刻脆弱的心。
那羊皮襖又大又厚,沉甸甸的,上面還帶著司機師傅上淡淡的柴油味和殘留的溫,茸茸的狐狸領子看著就暖和,上去乎乎的,帶著牲畜上特有的暖意。
丁倩清楚,這羊皮襖是山裡人最金貴的寒件,冬天裡能救命,平時自己都捨不得穿,只會在最冷的時候拿出來,可司機師傅卻毫不猶豫地給了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。
人恩惠,必當致謝,丁倩心裡又暖又酸,連忙手接住羊皮襖,反套在自己上,把頭鑽進厚厚的長領子裡,把胳膊進寬大的袖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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