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丁倩的閱讀理解能力一直很紮實,這麼多年自學英語,沒有老師指導,沒有同學流,早就練出了一套“抓關鍵詞猜意思”的本事,哪怕只聽懂幾個單詞,也能大致猜對方的意思。
接下來,不管老師們問什麼,都能巧妙地抓取自己能聽懂的幾個單詞,快速在腦子裡琢磨、猜測出大意思,再憑著自己提前組織好的簡單句型,磕磕絆絆地作出回答,哪怕中間有停頓,哪怕語法有些錯誤,也沒有停下,拼盡全力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。
這時,無意間瞥見,左手邊的牆角,豎立著一個作畫用的木質支架,支架有些陳舊,邊角都磨圓了,支架上放著一塊小小的黑板,黑板是墨綠的,上面用白筆工工整整寫著48個英語國際音標,墨跡還帶著一淡淡的筆灰,顯然是剛寫上去沒多久。
約聽到外側的老師說了一句“讀一下小黑板上的容”,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,丁倩不敢耽擱,連忙站起,腳步有些慌地走到小黑板跟前,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,一個一個,認真地讀了起來。
的發音雖然不算標準,還有些生,甚至有些音標讀得含糊不清,帶著一濃濃的中式口音,連自己都能覺到,讀得很彆扭,但每一個音標,都讀得格外認真,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,生怕讀錯一個,影響自己的績,影響自己的高考夢。
讀完最後一個音標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後背又冒出了一層冷汗,手指微微發,剛要轉走回座位,另一側的老師就端起桌面上的一個大木盒子,朝著抬了抬下,開口只說了兩個字:“卡片。”
丁倩立馬會意,不敢有毫猶豫,快步走過去,雙手進木盒子裡,隨手了一張出來——卡片是紙做的,邊緣有些磨損,還有幾摺痕,上面印著一小段英文故事,字型不算大,卻很清晰,沒有毫模糊。
快速瀏覽了一遍,目掃過每一個單詞,憑藉著自己紮實的詞彙量,大致看懂了故事的意思,便鼓起勇氣,大聲讀了出來,雖然中間有幾停頓,還有個別單詞讀錯了,甚至讀了一個音節,但還是咬著牙,完整地讀完了整段故事。
慌里慌張地完了這兩個規定作,丁倩的手心全是冷汗,連手心的紋路里都沾滿了汗,後背也有些發涼,在上很不舒服,連忙坐回自己的座位,低著頭,眼神躲閃,不敢看老師們的眼睛,只能默默地等待著老師們接下來的提問,心裡慌得厲害。
這時,那位外側的老師放下手中的筆,開口說道:“接下來是自由談話環節,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,你用英語回答就好,不用張,儘量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就可以。”
這句話一齣,丁倩的神經瞬間繃起來,像一被拉到極致的琴絃,雙手握拳,指節都得發白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,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,不過氣來。
有好多年沒有跟別人用英語對話了,平時都是自己對著書本讀、對著筆記本念,對著田間的莊稼念,本不知道自己的發音到不到位,語法正不正確,更不知道該如何流暢地跟人流,心裡慌得像揣了一隻撞的兔子,怦怦直跳,連指尖都在發抖。
甚至在心裡打了退堂鼓,想著自己是不是本不行,是不是註定要在口試環節失敗,可一想到自己五年的堅持,想到自己對高考的,想到那本淘來的舊課本,又咬了咬牙,告訴自己,不能放棄,哪怕說得再差,也要堅持下去。
關鍵時候,還是那強悍的閱讀理解能力救了一把,了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老師們的口語說得很快,發音也很標準,雖然無法完全聽懂每一個單詞、每一句話,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幾個詞彙,但能準確抓取裡面的關鍵詞彙,大膽猜測提問的容,再著膽子,憑著自己的理解,磕磕絆絆地作答,哪怕語法錯誤百出,哪怕句式殘缺不全,也沒有停下,拼盡全力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。
當丁倩聽到“你”“na”“introduce”這幾個關鍵詞時,立馬反應過來,老師們是讓介紹自己,連忙定了定神,儘量詳細地介紹自己,聲音雖然有些發,卻很堅定,沒有毫退:“我的名字丁倩,是一名知青,在忽公社下屬的廠漢大隊隊,至今已經五年了,在廣闊的農村,自己努力勞,種地、餵豬、割草,什麼活都幹,為祖國的強大增磚添瓦。”
說完,又覺得老師們的問題,可能還包括自己的想法和追求,便又鼓起勇氣,繼續補充道:“我知道,我雖然農村,學習英語的條件不是很好,沒有老師教,沒有資料查,只能自己對著舊課本自學,發音也不標準,甚至連一句完整流暢的英語都不會說,但看到今年高考恢復,我對我們國家的教育事業,充滿著信心,也對自己充滿了希。”
“如果公社能夠恢復教學,我願意去做一名英語教師,雖然我的能力不足,發音也不標準,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學習,但我堅信,我一定能查缺補,儘快讓自己長起來,然後傾其所學,教授好學生,讓學生們也能接到英語,到英語學習帶來的快樂,讓更多的孩子能走出農村,實現自己的夢想。”
老師們靜靜地聽著回答,沒有打斷,哪怕的表達很生,語法錯誤很多,三位老師都只是默默坐著,眼神里的神,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,等說完,便繼續提問。
這一次,丁倩仔細聽著,約聽到了“faly”“hotown”這兩個關鍵詞,立馬調整狀態,下心裡的慌,圍繞自己的家庭況和家鄉,緩緩作答:“我的家在南方,在江蘇省常市,那是一座麗的城市,那裡既是水鄉,又是小船流的地方,到都是小橋流水,青磚黛瓦,風景特別。”
“每每當我讀到徐志的《再別康橋》時,就會想起我的家鄉,因為我的家鄉,跟康橋一樣地,一樣地讓人懷念,離開家鄉五年,我每天都在想念那裡的小橋,想念那裡的流水,想念家裡的親人。”
說到這裡,丁倩頓了頓,眼眶微微發紅,心裡湧起一濃濃的思鄉之,鼓起畢生勇氣,用自己不算標準、甚至有些生的英語,把《再別康橋》的片段,小心翼翼地複述了一遍,每一個單詞,都讀得格外認真,帶著自己滿滿的思念。
不知道自己讀得好不好,不知道老師們能不能聽懂,也不知道老師們會怎麼評價,只知道,這是能想到的,最能表達對家鄉思念的方式,也是唯一能拿出手的、最真誠的表達。
話音剛落,考場裡陷了短暫的寂靜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,丁倩低著頭,張得渾僵,連大氣都不敢,等著老師們的評判,心裡做好了被否定、被批評的準備。
可下一秒,就覺到,一道異樣的目落在自己上,忍不住微微抬頭,就看到,中間那位戴眼鏡的男老師,雙眼猛地瞪大,臉上出了明顯的驚訝神,原本嚴肅的眼神里,多了幾分好奇,還有一不易察覺的讚賞,似乎對這個人,對的回答,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他甚至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,微微前傾,目盯著丁倩,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一樣,裡還低聲嘀咕了一句:“沒想到,一個農村知青,竟然能做到這樣……”
丁倩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既張又好奇,不知道老師們接下來會說什麼,不知道自己的口試,到底能不能過,更不知道,自己這口“啞英語”,能不能換來一個滿意的績,能不能離自己的高考夢,再近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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