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去求證訊息的真假，不去質疑這種不公，只是憑著憑空胡謅，就心甘願地接了“命運差距”這個說法——或許，這就是他們在苦難裡，找到的唯一發洩口，也是他們自我安的唯一方式吧。
縣城本就不大，掌大的地方，教育局門口又是知青們的“聚集地”，是所有知青打探訊息的唯一去，某個地方一旦有三三兩兩的人扎堆說話，就會像一個有力量的磁場，把那些同樣焦灼、同樣不甘、同樣走投無路的人吸引過來。
沒過多久，教育局門口的人就越聚越多，麻麻的，連腳的地方都沒有，大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換資訊，聲音也越來越大，吵吵嚷嚷的，像是菜市場一般。
新到的人，大多會攥著自己的知青證明，慌慌張張地衝進教育局招生辦公室詢問，臉上滿是忐忑和期待，可一旦人多了，把狹小的辦公室塞得水洩不通，就會被不耐煩的工作人員攆出來。
工作人員手裡拿著搪瓷缸，眉頭皺得的，裡還罵罵咧咧：“吵什麼吵？瞎嚷嚷什麼？名額早就沒了，都給我滾遠點！再鬧就把你們抓起來，當鬧事分子理！”
被攆出來的人，也不反駁，也不辯解，只是低著頭，灰溜溜地回到校門口的“大本營”，繼續夾在人群裡，小心翼翼地刺探著各種“報”，哪怕知道希渺茫，也不肯輕易放棄。
可這些“報”，大多是關於那些功者的顯赫份，關於誰有後臺、誰有關係，沒有一句是關於“還有剩餘名額”的好訊息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乾淨中山裝、頭髮梳得油亮、連一碎髮都沒有的小夥子，從招生辦公室裡走了出來，上沒有一點塵土，跟周圍灰頭土臉的知青形了鮮明的對比。
他後還跟著一個教育局的工作人員，一路陪著笑臉，點頭哈腰，送他走了一段路，語氣裡滿是諂，連眼神都不敢抬。
人群裡立馬有人低聲音喊道：“瞧見了沒有？那個就是我剛才說的，組織部王部長的公子哥！就是他，搶了上海那所名牌大學的名額，聽說還是最熱門的專業，以後前途無量！”
眾人瞬間安靜下來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齊刷刷地朝那位小夥子去，眼神里滿是羨慕和敬畏，沒人敢大聲說話，生怕惹到這位“公子哥”。
丁倩也抬眼去，心裡猛地一，一悉的憤怒湧上心頭——從那個小夥子上，察覺到了一似曾相識的覺，他跟那個北京首長的兒一樣，臉上帶著一副旁若無人、理所當然的高傲神態。
他走路時抬頭，腳步沉穩，彷彿周遭的這些知青，都只是他腳下的塵埃，連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。
他甚至都沒瞥一眼人群，徑直朝著停在路邊的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走去——那時候，永久牌腳踏車可是稀罕，普通人家本買不起，他作瀟灑地上去，腳下一蹬，腳踏車就飛快地駛遠了，只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，和一群滿眼羨慕的知青。
沒過多久，一個穿著深中山裝、肚子微微隆起、臉上帶著幾分威的中年男子，從招生辦公室走了出來，步伐沉穩，眼神銳利，掃過人群時，沒人敢與之對視。
剛才送那個小夥子的工作人員，又立馬湊了上去，彎腰低頭，臉上堆著諂的笑，腰彎得幾乎要鞠躬，湊在中年男子耳邊，低聲說著什麼，那姿態，卑微得像條搖尾乞憐的哈狗。
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，聲音得極低，生怕被聽見：“這位就是組織部的王部長，剛才那位公子哥的爹，難怪他兒子能拿到名額，後臺得很，沒人敢得罪！”
另一個人立馬接話道：“我還聽說，他兒子走的專業是阿爾尼語，聽說以後能去外部工作，能出國，那可真是宗耀祖，一輩子都不愁了！”
其他人都愣了一下，滿臉驚訝地問道：“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？你跟王部長有關係？還是你認識招生的人？”
那人擺了擺手，低聲音說道：“我哪有關係？我就是不甘心，昨天找了上海來的負責招生的老師，他就住在縣招待所，昨天我特意去堵他，跟他聊了幾句，套了點話。你們若是想去，現在就去，他應該還沒走。”
“去北京的指標，他也負責管嗎？”有人急切地問道，眼睛裡泛起一亮——京城裡的大學，是所有知青的夢想，是他們拼盡全力也要爭取的目標。
那人嗤笑一聲，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嘲諷：“管個屁！八竿子打不著！他只負責上海那所大學的招生，北京的指標，都是縣裡直接定的，都是給那些有後臺的人留的，他連都不到，更別說管了。”
“那你找他，有什麼用？還白費功夫跑一趟！”有人洩了氣，語氣裡滿是失。
“有棗沒棗，總得打一杆子試試吧？”那人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，還有一憤慨，“總不能就這麼空手回去，至得試試，哪怕沒有希，也不留憾，不然回到公社，我也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“你去找他要名額了？他給你了嗎？”有人又追問，抱著最後一希。
“要什麼名額啊，他哪有那個權力？”那人搖了搖頭，語氣裡的憤慨更濃了，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，又立馬低，“他只負責面見被推薦的學員，審查一下基本資訊，比如年齡、下鄉年數、健康狀況，至於誰能拿到名額，他說了不算，沒有任何話語權，就是個擺設！”
“這麼窩囊！”有人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，語氣裡滿是不甘，“明明知道名額被霸佔，卻什麼都做不了，真是憋屈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那人繼續說道，眼神里閃過一神秘，“我跟他說了咱們這些知青的難，說了名額被幹部子弟霸佔、我們連機會都沒有的事，他也憤憤不平，還跟我說了個事，說是關乎這次招生的大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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