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太剛爬過東邊的土坡,一竿子高的景,草原上的霜氣還沒被曬,風一吹,帶著刺骨的涼。
草葉上掛著的晶瑩白霜,被風掃得簌簌往下掉,落在手背上,涼得人一哆嗦,老隊長錫拉特就提著那磨得油鋥亮的牧羊竿,踩著結霜的草地,腳步沉重地挨個鑽進帳篷。
那牧羊竿是他用了十幾年的老件,竿被手心磨得泛出深褐的包漿,頂端還纏著一圈磨舊的紅布條,是他兒子小時候給他系的,如今兒子不在了,這竿子就了他最的東西。
他徑直走到那兩個無賴的炕頭,沒多餘的廢話,牧羊竿高高舉起,“啪嗒”一聲脆響,狠狠在皺的被褥上,震得炕沿的土渣子嘩嘩往下掉,落在兩人的枕頭邊。
“睡死了嗎?!”錫拉特的嗓門像草原上的悶雷,轟隆隆炸開,震得帳篷頂的帆布都嗡嗡作響,連掛在帳篷杆上的桶都晃了晃,濺出幾滴漬。
“怎麼當值的?羊都得咩咩破天了,嗓子都快喊啞了,你倆還在被窩裡蜷著,心是鐵做的?”
那兩個無賴被這突如其來的打嚇了一哆嗦,猛地從炕上彈坐起來,頭髮糟糟的像窩,臉上還印著被褥的褶皺印,眼角掛著沒乾淨的眼屎,裡含糊地嘟囔著“別打了別打了”,語氣裡滿是不耐煩。
可下一秒,昨晚藏羊、殺羊的勾當,還有心裡盤算著侵吞羊羔、賣錢換酒的小九九,瞬間像冰水澆頭,讓兩人渾一涼,徹底清醒過來。
他們心裡咯噔一下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,生怕因為耽擱放牧,被錫拉特看出破綻,那到手的好可就飛了,連服都沒穿整齊,趿著腳趾的舊布鞋,慌慌張張地往羊圈跑。
腳蹭過地面的白霜,沾了厚厚的一層,凍得發,跑起來簌簌作響,兩人連拉帶扯,恨不得多長兩條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千萬別餡,千萬別被發現。
可剛跑到羊圈門口,兩人臉上的慌張,瞬間被濃濃的驚恐取代,腳步猛地頓住,連呼吸都忘了。
羊圈裡空的,只剩下幾隻還沒斷的小羊羔,在角落瑟瑟發抖,平日裡得滿滿當當、連轉都費勁的羊圈,此刻顯得格外冷清,地面上只有零星的羊糞,連一點新鮮的草屑都沒剩下。
“怎、怎麼回事?羊呢?”其中一個無賴,外號二賴子,聲音發,牙齒都在打哆嗦,手去拽羊圈門的麻繩,繩子拴得死死的,還打了個結實的死結,可裡面的羊,卻得可憐,連零頭都不夠。
兩人一下子慌了神,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,眼神慌地四瞟,目時不時往羊圈旁邊的小破屋瞟——那裡,藏著他們昨晚藏的五隻羊,還有沒吃完的羊骨頭。
他們生怕藏起來的羊被人發現,心臟“咚咚”直跳,快跳出嗓子眼,連大氣都不敢,手指攥著角,把角都攥出了褶皺。
這時,錫拉特慢悠悠地走了過來,腳步不快,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兩人的心尖上,手裡著昨天劉忠華登記的羊羔冊子,冊頁邊緣都被他得發皺,邊角都磨破了。
他把冊子往羊圈門框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震得門框都了,語氣冰冷得像草原上的寒冬,沒有一溫度,厲聲命令道:“據你們昨天放牧登記的數字,給我細細數!”
“數對了,才能把羊羔趕走,一隻,你們倆就別想離開羊圈半步!”
誰都知道,老隊長錫拉特是出了名的脾氣倔、辦事嚴,在草原上威極高,十里八鄉的族人,沒人不敬重他,也沒人敢招惹他。
他吐出的唾沫落到地上,都能砸出一個坑,說一不二,這麼多年來,他說的話、做的事,就是草原上的規矩,沒有哪個族人敢不信服,更沒有哪個族人敢反抗。
哪怕是平日裡在草原上囂張跋扈、狗的無賴,在他面前,也得收斂幾分,連大氣都不敢,更別說耍花樣。
二賴子和另一個無賴王禿子對視一眼,心裡都打著鼓,眼神里滿是慌和心虛,著頭皮開口,聲音都有些發虛,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:“我倆的綿羊總共533只,山羊總共326只,沒錯,就是這個數!”
“放屁!”錫拉特眼睛一瞪,眉頭擰了一個疙瘩,額頭上的青筋都了出來,手裡的冊子又往門框上拍了一下,力道比剛才更重,“你倆放牧的位置隔著二三里地,中間還隔著一道土坡,怎麼能混到一起算?”
“難道昨天你們懶了,本沒分開放羊,就湊在一起混日子?”
他語氣陡然加重,滿是抑不住的怒火,聲音都有些沙啞:“這樣可不行!現在正是羊羔長膘的時候,吃不飽,春天到了是要掉膘的,甚至會死,你們這樣放牧,不是坑大夥兒嗎?”
“是想讓整個生產隊的人,跟著你們喝西北風,肚子嗎?”
兩人嚇得一哆嗦,渾都在發抖,臉瞬間變得慘白,沒有一——他們最怕的就是被錫拉特取消放牧權,一旦沒了放牧的機會,藏起來的羊就沒法理,賣錢換酒的心思也全白費了,甚至還可能被人發現殺羊的事。
兩人急忙擺著手,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聲音都帶著哀求,眼淚都快出來了:“沒有沒有!我們分開放的!真的分開放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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