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吳月的經銷部出來，朱沒有立刻上那輛老舊的二八腳踏車，只是雙手攥著冰涼的黑車把，指尖到磨得發亮的防紋路，推著車子緩慢挪步往前走。
深秋的風裹著刺骨的寒意，卷著街邊枯黃的梧桐碎葉，狠狠刮在臉頰上，像細小的砂紙反覆，帶來一陣細的刺痛，可朱渾然不覺。
他的口堵得發慌，沉甸甸的緒得他不過氣，混雜著濃烈的愧疚、解不開的疑、難以割捨的不捨，還有一縷糾纏不休的彆扭心緒，層層疊疊堵在心底，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抑。
他必須慢慢走、慢慢捋，把紛的思緒徹底理清，才能放過糾結的自己，也才能好好琢磨辦法，彌補對吳月的虧欠，解開心底死死擰住的疙瘩。
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經銷部裡的一幕幕畫面，越回想，心裡越堵得慌，五味雜陳的滋味翻湧不停。
吳月對他的態度轉變實在太過突兀，快得讓人猝不及防，簡直比翻書還要決絕，沒有毫緩衝的餘地。
方才他彎腰幫著搬運沉重的百貨紙箱時，餘分明瞥見眼底一閃而過的清亮驚喜，那抹真切的容絕不是作假。
可僅僅眨眼的功夫，那點溫暖意就徹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，眉眼瞬間覆上寒霜，語氣疏離得像對待陌生路人，最後更是毫不留地下了逐客令。
這突如其來的冷熱反差，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朱心上，讓他渾著無力的沮喪，連腳下的步伐都變得沉重拖沓，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。
他就這麼一路慢走、一路反覆琢磨，心底的疑越來越深。
明明昨晚的南湖公園，夜溫、晚風靜謐，兩人並肩坐著推心置腹暢談，吳月分明已經卸下了所有怨恨，語氣平和，徹底原諒了他過往的過錯。
甚至還真心實意地叮囑他抓時間報名高考，鼓勵他抓住改變命運的機會，那份期許和溫，真切得彷彿還在耳畔、在眼前。
不過短短一夜相隔，不過十幾個時辰，一切就徹底變了樣。
如今的吳月，待他形同陌路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暖意，連一多餘的好臉都不肯施捨給他。
朱心底忍不住冒出一個酸的猜測，難道從來就沒有真正原諒過自己？所有的釋懷，都只是刻意裝出來的假象？
“難道真的還在恨我，從來沒放下過？”
朱低聲喃喃自語，指節無意識地用力攥車把，眉心死死擰一道深深的壑，眉宇間滿是焦灼與頹然。
他一路胡思想、一路自我拉扯，一直走到勞改隊衚衕口，巷口斑駁的老牆映眼簾，微涼的穿堂風撲面而來，他才驟然停下腳步，猛然想通了關鍵。
是他太天真、太自以為是了。
曾經的欺騙、過往的傷害，是紮紮實實紮在吳月心底的刺，那種被真心辜負、被信任之人欺騙的委屈和傷痛，怎麼可能輕易煙消雲散？
吳月表面上大度釋懷、選擇原諒，不過是強行下心底的傷痛，不想再沉溺過往。
如今刻意的冷淡疏離、刻意的避而遠之，從來不是小氣記仇，只是最本能的自我保護，是怕再次被他傷害，怕好不容易平復的傷口，再度被撕開流。
想通這一層，朱心底翻騰的沮喪，瞬間被洶湧的愧疚徹底取代，麻麻的酸堵滿腔。
他茫然地站在原地，手足無措，本想不出半點辦法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，才能平吳月心底的傷疤，才能讓真正放下過往，真心實意地原諒自己。
思來想去，他徹底想明白了，所有的空頭道歉、口頭保證，都太過蒼白無力，半點分量都沒有。
唯有腳踏實地、日復一日的真心付出，一點一滴的彌補，才能慢慢消融心底的堅冰，讓看到自己改過自新的誠意。
“以後我每天都去經銷部幫幹活。”
朱心底暗暗打定了鐵一般的主意，眼神變得格外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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