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，酒店樓層的燈準時亮起，卻沒有半點清晨該有的鬆弛。
弗吉尼亞大學籃球隊的全員，在生鐘還沒完全清醒的狀態下，已經整齊地坐在餐廳裡。
沒有喧譁，沒有玩笑，連餐撞的聲音都被刻意放輕，整個空間裡只有低的呼吸聲，和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。
這是NCAA瘋三64強首的比賽日，對手是全一號種子堪薩斯大學。
於瀾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擺著固定的賽前餐——水煮蛋、半份燕麥、一香蕉、一杯無咖啡因電解質水。
他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咀嚼得足夠久，不是因為胃口好，而是在強迫自己攝能量，把從昨晚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的疲憊裡，一點點拽回可控的狀態。
附加賽支的力還沒完全恢復，小在安靜時會發，腳踝舊傷隔著皮都能覺到輕微的酸脹。
隊醫昨晚反覆叮囑過他，今天的40分鐘，他要靠意志和呼吸撐過力枯竭的節點，不能有一次多餘的起跳，不能有一次無謂的對抗，更不能在關鍵時刻因為筋毀掉全隊一整個賽季的掙扎。
“別繃太。”
旁邊的椅子被拉開，凱爾坐了過來。他穿著一乾淨的灰休閒裝，右的護膝依舊醒目，賽季報銷的隊長，今天依舊會以隨隊人員的份，坐在場邊第一排，陪著這支被他視作兄弟的球隊，走完這場註定艱難的比賽。
他看著於瀾眼底淡淡的紅，語氣放得很輕，沒有湯，沒有鼓勵，只有最實在的話：
“我看了一整晚堪薩斯的錄影，他們的防守重心全在你上，從上線就開始夾擊，換防、延誤、包夾，一套流程練得比我們全隊戰都。他們怕你，怕你這個大一新生，把他們的奪冠之路提前堵死。”
於瀾放下勺子，抬眼看他，眼神平靜，沒有波瀾，只有一種沉澱了一整夜的堅定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別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。”凱爾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目掃過不遠低頭吃飯的隊友們，
“泰勒會做好掩護和傳球，盧克會在線給你卡位搶籃板，希拉里和艾斯頓會拼盡全力補防、延誤、給你爭取出手空間。你不是一個人在打這場球，我們所有人，都和你站在一起。”
於瀾的結輕輕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他不是不信任隊友，而是太清楚這支球隊的境。弗吉尼亞這幾年人才流失嚴重，陣容深度薄得像一張紙，首發五人裡，除了他之外，最高的選秀預測也只是落選秀邊緣，替補席上的鮑、吉姆等人，更是連穩定出場時間都很難拿到。
面對堪薩斯那種五星高中生扎堆、換八人個個能打、防守強度拉滿的頂級強隊，一旦他這個進攻核心被鎖死，全隊就會瞬間陷得分荒。
這不是不信任，是清醒。
是一個單核帶隊，從泥濘裡把球隊扛進64強的新生，最殘忍也最真實的清醒。
早餐結束後，全隊返回房間做賽前準備，一小時後集合出發前往球館。
於瀾回到房間，沒有躺床休息，而是站在鏡子前，安靜地看著自己。上的訓練服寬鬆，卻遮不住手臂和肩背繃的，臉不算好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藏著兩簇不會熄滅的火。
他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口，著平穩卻有力的心跳，一遍遍地在心裡重複著戰細節、對位習慣、出手選擇、力分配，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，都提前在腦子裡預演了一遍。
手機在這時輕輕震了一下，是賽前唯一一次允許使用的私人時間。
發信人是勞拉。
沒有長篇大論的加油，沒有誇張的表白，只有一句很輕、很穩、卻足夠人的話：
“我在金融課上，用手機看直播。教授在講期權定價，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不用想我，好好打，我看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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