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的角有一點弧度。不明顯，但確實有。
第二天一早，羨魚是被自己的野心醒的。
站在酒店房門口，單手撐牆，面紅潤，眼神發——腸胃終於全面復工。
“還剩兩天！”掰著手指，語氣慷慨激昂，彷彿昨天那個兩打扶著牆從廁所出來的不是，“一天去山城巷和通茶館，一天去——南山！看夜景！”說到“看夜景”三個字時，聲音微微往上飄了一點，像是已經在腦預演著兩個人站在山頂吹風的畫面。
樸智炫揹著一個帆布包等在旁邊，包裡裝著保溫杯、溼巾、未拆封的胃藥和兩包揣了許久一直沒派上用場的錦鯉辣條——以備不時之需，或者說，以備再翻一次車。看著重新滿復活的羨魚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出發。”
山城巷，藏在渝中半島的褶皺裡。沒有洪崖那種撲面而來的輝煌，也沒有解放碑那種都市心臟的喧囂。一條石板路順著山勢蜿蜒而上，窄的地方兩個人並肩剛剛好，寬的地方也只能勉強過一輛三。石階隙里長著青苔，空氣裡沒有了紅油的侵略，取而代之的是老木頭的氣味、巷口小麵攤飄來的豬油香、還有某個窗臺晾著的棉被被太曬過的味道。
樸智炫走得很慢。不是因為累，是的目一直在看——看灰磚牆上的藤蔓，看臨街小賣部木櫃臺上摞了半人高的汽水箱，看老人在門口竹椅上打盹，腳邊臥著一隻黃貓。那貓睡得毫無防備，肚皮朝天，尾偶爾懶懶地甩一下。
“這地方真好。”忽然說。
羨魚回頭看：“嗯。”
樸智炫已經在往前走，去拍下一面爬滿爬山虎的牆了。走在前面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，舉手機的頻率也比平時高——到一個地方拍好幾張，偶爾放大看看細節，再繼續走。
通茶館，藏在黃桷坪一條毫不起眼的巷子深，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，要不是本地人指路，們能在外面繞三圈找不到門。
推門進去，時直接被拽回三十年前。老式木桌一張挨一張，桌面被茶漬和菸灰燙出了歲月的包漿；長條凳邊緣磨得圓潤髮亮，不知道坐過多人。吊扇吱吱呀呀轉著，牆上掛著褪的革命海報和九十年代的明星掛曆。幾個大爺圍坐打牌，手裡的長牌啪一聲甩在桌上，聲音又脆又亮。角落裡一個老爺子仰在藤椅上，一手捧搪瓷杯，一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打著拍子，他在哼一首聽不出調的老歌。
樸智炫在門口站了很久。不是不想進，是那種“需要消化一下”的停留。“這裡，”說，“比洪崖好玩。”
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一人了一碗蓋碗茶。茶不是什麼名茶，但熱水衝下去的瞬間，茉莉花香順著白汽竄上來，清甜裡帶著一點點微苦。羨魚端起茶碗，學著旁邊大爺的樣子用碗蓋撥了撥浮葉，抿了一口。茶水很燙，燙得舌尖一，但很香，香得讓人想眯眼睛。
然後的目就落到了桌上的撲克牌上——不知道是哪一桌落下的。
“智炫啊，你過來。”手把牌攏過來，開始洗牌，作介於練和裝練之間，“來王八。”
樸智炫端著茶碗，挑起一邊眉。
“我教你。”羨魚的角翹起來，眼神里已經開始冒壞水，“很簡單的——完了你就知道了，比洪崖還上頭。一把就會。”
樸智炫放下茶碗。輕輕推過去——放到桌角，不會被牌到但手可及的位置。“來吧。輸的人——”
羨魚已經開始發牌了：“什麼？”
樸智炫端起茶碗輕輕吹開浮葉，淡淡道：“今晚買單。”
一個多小時後，兩個人從茶館走出來。樸智炫沒什麼變化，雲淡風輕，帆布包還是穩穩地掛在肩上。羨魚跟在後面，步伐明顯比進門時沉重了好幾個檔位，裡還在碎碎念，嘟囔著“新手的運氣是有曲線的”
“第一局贏不算贏”
“我那是讓你的”。
樸智炫走在前頭沒回頭，但風吹過來的時候，羨魚分明聽到說了一句：“用打牌，也是第一次見。”
南山。
上山的時候天還亮著，纜車緩緩爬升，窗外的重慶一點點小、鋪開。待到山頂觀景臺時，夜正好下來。不是瞬間全黑，是一層一層往下落的——先是遠建築的廓開始模糊，然後是近的樹影融進暮，最後只剩下滿城的燈火，一顆一顆亮起來，鋪遍整片兩江四岸。長江和嘉陵江被燈勾勒出兩條蜿蜒的水脈，渝中半島集的樓群燈稠到幾乎不風，對岸南濱路的燈帶沿著江岸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，和天上的星星連了一片。
和洪崖那次不一樣。那次是仰頭看——看著一團金的火焰從天而降，帶著衝擊力和第一次見面的震撼。這次是俯看——看著整座城市安靜地躺在山腳下，在夜幕裡均勻地、穩定地發，像拆開了一張百萬人居住的電路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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