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定府的城牆在晨霧中若若現，像一頭沉睡的巨。牛野勒住韁繩，棗紅馬不安地踏著青石板路，鼻孔噴出白氣。十五日前，前軍剛攻下張家口，後軍便已抵達保定，這座畿輔重鎮如今已在媽祖軍的武力掌控之下。
“牛野，旗人區到了。”姚耀祖指向遠那座兩米半高的低矮城牆，城牆上旗幟歪斜，一些媽祖軍戰士持槍在這個矮牆的出口站崗，防止旗人作，也防止漢人和旗人發生衝突。
姚耀祖說道：“保定府有旗人一千戶，約五千三百口，他們在保定府裡修了一個旗人聚居區，修了這個矮牆保護自己！真孃的有神經病，在城裡再建一個小城，勞民傷財！”
牛野眯起眼睛。認真打量這座“城中之城”，它與天津府的八旗駐防城如出一轍。高大的灰白圍牆將旗人們與外界的漢人完全隔絕，宛如一座軍事要塞。城牆外，漢人居住的街巷低矮擁，屋頂的茅草在晨風中瑟瑟發抖。而這座城中之城的裡面卻全是磚瓦房，八旗人卻過著錦玉食的生活。
“姚耀祖，你有沒有發現，這裡和加爾各答的威廉堡很像？”牛野低聲道，“英國人把民地裡的英國人聚居區修得固若金湯，然後英國佬自己住在裡面，卻把所有的印度人都擋在外面。”
姚耀祖想了想，回答道：“你不說，我還真沒發現！英國佬，滿清八旗，他們一個把整個印度作為民地，一個把整個華夏作為民地，這兩個貨都不是什麼好鳥！”
穿過狹窄的城門，眼前的景象令牛野眉頭鎖。旗人住宅區，青石板路平整寬闊，兩側是規整的四合院，屋頂的琉璃瓦在下泛著冷。旗人都躲在自己屋裡，不敢出門，等待著移民員帶著他們分批離去。
“瞧見那些圍牆了嗎？”牛野用馬鞭指向遠，“滿清在每一座城池都修這麼個東西，把自己圈起來，生怕漢人沾了他們的邊。這群傻子，把自己的旗人圈養起來，以為可以養出良馬，可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得到了什麼？生生把一群狼，給養了狗。錮了華夏，也同樣錮了自己，一群蠢貨啊！”
姚耀祖指向城牆上的垛口：“這裡和檳城的喬治市一樣，民者住在高，俯視著被統治的民眾。滿清皇帝大約覺得這麼做，他們旗人高人一等？我以前在廣州府也羨慕旗人住的好，可現在想來自己也是井底之蛙，鼠目寸之人。”
一個漢從旗人家裡出來，匆匆走過小巷子，向著漢人區而去，左手牽著一個上全是補丁服的小娃娃。
在旗人區，若不是旗人的脈，娃娃是不可能進旗人區的。可如果是旗人的娃娃，絕不可能穿著全是補丁的，所以。。。
牛野注視著那名婦人遠去的背影：“旗人他們可以，可以隨意擁有漢人的兒，卻從不承認漢所生的孩子是旗人。就像英國人睡印度人，卻從不給混兒英國國籍。”
在旗人區的中心廣場，一群等待收編的旗人正百無聊賴地坐著。他們著鮮，卻個個神萎靡，彷彿突然失去了主心骨。
“這些人，”牛野指著他們，“和開普敦的荷蘭人一樣，以為自己高人一等”
姚耀祖蹲下，撿起一塊旗人丟棄的玉佩：“我其實也沒想明白，旗人在華夏搞了那麼多銀子，卻在東北也連幾座像樣的大型工廠系都不肯建。滿清這麼多年，搜刮了那麼多漢人的銀子，全娘都去了哪裡了？”
牛野的思緒飄回加爾各答。英國人用印度的棉花織布料，卻把紡織廠全設在曼徹斯特，聽說曼徹斯特的蒸汽機工廠有上百座，號稱蒸汽機之都。“滿清確實奇怪，”他低聲道，“從華夏掠奪的財富，到底去了哪裡？”
“總之，既沒有用於科學，也沒有用於工業，更沒有用於國防，也娘沒用於教育和民生”，姚耀祖冷笑，“東北的地方，也和這裡差不多，這群傻子拿著近四億人的產出，哪怕只要投資一個工業，也絕不是今天這個死樣子！”
穿過旗人區，眼前的景象愈發鮮明對比。漢人街巷狹窄破舊，孩子們衫襤褸，老人蜷在屋簷下。牛野勒住馬韁，目沉重。
“現在我明白了。”他低聲道，“滿清統治的兩百多年，華夏一直在倒退。識字率在倒退，住房在倒退，人民質在倒退，武裝的火製造也在倒退！”
姚耀祖點頭：“因為他們本不是在治理國家，而是在經營一塊民地。就像英國人在印度次大陸吸，滿清是在華夏的土地上吸。”
“英國人，法國人，荷蘭人，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至還知道，吸完，用來強化本土科技。”牛野咬牙，“滿清這群蠢貨，拿了錢糧都他媽到底做了什麼狗屁事？”
姚耀祖指向遠破敗的農田水利：“他們只會榨。就像英國人從印度掠奪原料，卻從不投資印度的工業。”
牛野的拳頭得咯咯作響：“他們把華夏變了一個巨大的民地，自己當老爺，漢人當奴隸。”
夕西下，旗人區的城牆被染紅。牛野和姚耀祖站在高，眺這座剛剛攻下的城池。
“他們從未真正融華夏。”牛野低聲道，“就像英國人從未把自己融印度。”
姚耀祖冷笑：“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民者，而整個華夏，就是他們的民地。”
牛野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：“現在，是時候打破這座鐵桶了。”
姚耀祖點頭：“嗯，三日後，旗人移民完，我讓人拆掉這座城，什麼狗屁玩意！一不修政，二不造大國重，三不教化萬民，盡修些這種城中之城，沙壁玩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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