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口的是坤甸港最大的船廠廠長陳海瀾，一位祖籍州、他們家在南洋經營三代船務的老船工。
他放下手中的南洋海圖，語氣沉重：“廣州船廠，四千噸！雙力！飛剪船型！船不僅跑得快，還能用燃煤力逆風全速航行，滿載貨四千多噸！這是要吞掉整個南洋航線的節奏啊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坐在他左側的木行大亨黃森泰拍案而起，“我們坤甸港幾代人靠什麼起家？就靠這加里曼丹的木頭！柚木、鐵力木、梢木，哪一樣不是造船的上等材料？可現在廣州人用我們的木頭造出了四千噸的巨，我們若再拿不出像樣的東西，別說南洋航線，連本地港的訂單都要被搶！”
一時間，議論紛紛。有人擔憂，有人憤慨，也有人沉默思索。
“諸位莫急，”一位著靛藍長衫、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。他是坤甸華人商會副會長、同時也是“坤甸船塢聯合”的總董林永年，“廣州造的是鐵木混合、雙力、飛剪型的四千噸鉅艦，我們若拼蒸汽與鐵料，不但本高昂，技上也難以追趕。但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，整片加里曼丹的原始森林！”
他站起，走到牆邊，展開一張心繪製的大比例海圖：“我的提議是集中全部資源，打造三艘五千噸級的木製風帆雙力遠洋帆船！”
“五千噸？”有人驚呼。
“不錯，五千噸！”林永年目炯炯，“我們要用最上等的柚木打造船，用鍍鋅鋼鐵做龍骨與肋骨，船帆採用六桅混合佈局，融合廣州‘廣陵號’的飛剪設計與我們南洋人百年來駕馭季風的經驗。每艘船最過載貨量不低於五千噸，專為香料、木材、瓷與礦產的長途貿易而生！”
“可廣州有蒸汽，我們沒有，如何競爭？”另一名船商質疑。
林永年冷笑一聲：“蒸汽雖快，但燃料昂貴，維護複雜，且續航限。我們的木製鉅艦，依靠季風與洋流，續航更遠，營運本更低，適合南洋至印度洋、東非乃至阿拉伯的漫長航線！只要我們搶先下水，打出名氣，南洋諸港的訂單依舊是我們的！”
“好！就依林總董所言！”陳海瀾拍案定奪，“我出三條主力龍骨，黃兄出三千上等柚木，其餘各位按份分攤造船費用與工匠招募。總之該拼命了，這事不能拖，明天就立生產組，無論如何明年三月首艦下水，明年年中三艦全部付！”
屋眾人紛紛點頭，燭映照下，一雙雙眼睛裡閃爍著不服輸的倔強與野心。坤甸港的木王們明白，在這場造船競賽中，他們不能輸。輸了，就他娘變木材供應地，造船業全喝西北風。
同樣的事，1822年五月初五黃昏，澳洲大陸北海岸。
鐵礦港，這座坐落在澳洲北海岸的大城，因鋼鐵業與商賈的聚集而興起。
這個大陸不僅有儲量驚人的鐵礦與煤礦，更有一群敢想敢幹的工程師、鐵匠與機械師，他們立志在此打造一個屬於東方的“鋼鐵造船夢”。
此時的造船廠辦公室，氣氛卻比坤甸更為熾熱，不是因為溼熱，而是因為激與冒險的火焰在每個人中燃燒。
“廣州的‘廣陵號’已經讓全世界震驚，坤甸也準備用巨木造大船，我們若還只滿足於挖礦、賣礦，那遲早淪為他們的原料產地！”
說話的是鐵礦港最大的造船廠廠長趙鐵峰，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澳洲地圖前，手指重重敲擊著鐵礦港與東港的位置：“我們這兒有礦！有煤！有鐵！憑什麼不能造出比廣州更先進的船？”
“趙公，您是說蒸汽船？”一名年輕工程師忍不住問道。
“沒錯！”趙鐵峰目如炬，“我提議：我們不造木船，也不搞什麼混合力，而是直接建造兩艘五千噸級的全鋼蒸汽力遠洋船隻！用於測試航行，向世界證明：鐵與蒸汽，才是未來海洋的主宰！”
“全鋼蒸汽船？！”在場眾人幾乎同時驚呼。一位老船商皺眉道：“趙公，這風險太大了吧？廣州的‘廣陵號’雖大，好歹還有風帆輔助，我們若全靠蒸汽，萬一鍋爐炸了、煤燒了，船在海上怎麼辦？”
趙鐵峰環視眾人，沉聲道：“諸位，我知道風險大，但正因為如此，我們才更要搶先！廣州與坤甸都在走老路，我們若跟在後面，永遠只能是二流！我們鐵礦港有礦、有煤、有鐵，還有數萬從事鋼鐵工業的機械師與工程師，只要我們集中所有資源，鍛造鋼板、組裝鍋爐、有備份蒸汽機，就一定能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鋼鐵巨！”
“可造價呢？一艘五千噸全鋼蒸汽船，造價恐怕是木船的數倍！”另一名礦主憂心忡忡。
“錢不是問題！”趙鐵峰斬釘截鐵，“我趙鐵峰帶頭出資三，其餘各位按份分攤，再向銀行與華人商會貸款。若首航功，我們不僅能拿下澳洲至亞洲礦石與煤炭運輸訂單，更能引領全球造船業進‘鋼鐵蒸汽時代’！”
“好！趙公豪氣，我等願隨！”眾人紛紛起。燭火映照下，鐵礦港的決策者們眼中閃爍著冒險與創新的火花。他們知道，這場豪賭他們不能輸，輸了鐵礦港造船業永遠都要在別人屁後面撿剩飯吃。
他們要麼不幹，要幹就要讓其他人屁也吃不到，你們用木頭，老子用全鋼，就看你們服不服！
總之，捲開始了！
瘋狂的造船業捲開始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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