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,青溪鎮的年味還很濃。
紅燈籠還掛在屋簷下,春聯還在門框上,地上的紅紙屑還沒掃乾淨。但風已經了,吹在臉上不割人了。河邊的冰開始化了,薄薄的一層,一照,亮晶晶的。那排桂花樹的枝幹上,芽苞比年前又大了一圈,綠的更明顯了,像是憋不住了,急著要冒出來。
林念雲每天早上去河邊看它們,從第一棵走到最後一棵,再從最後一棵走回來。走得很慢,每一棵都要停下來,芽苞,看看大小。姑姥姥那棵的芽苞最小,但比去年多了幾個。媽媽那棵的芽苞大一些,十幾個,在一起。婉清姨和國秀姨那兩棵的芽苞差不多大,都有二十幾個。艾琳那棵的芽苞最大,鼓鼓的,像是要撐破了。阿木那棵的芽苞最多,麻麻的,數都數不清。小月那棵的芽苞最,但比去年多了幾個。
春水的芽苞最多也最大,滿樹都是,一簇一簇的,枝條都被彎了。
“姐,”轉頭對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的林晚說,“春水今年又要早發芽了。”
林晚走過來,看了看,“嗯,芽苞比去年大。”
“那當然,”林念雲拍拍春水的樹幹,“它是老大嘛。”
林晚笑了,“老大就要早發芽?”
“那當然,”林念雲理直氣壯,“老大要帶頭的。”
下午,孩子們來了。小月、小海、小軍,還有幾個新來的孩子。他們不放鞭炮了,年過完了。他們在河邊挖野菜,薺菜、馬蘭頭、公英,裝在小籃子裡,說要帶回去包餃子。小月挖得最多,籃子裝不下了,就把圍巾解下來當包袱。
“林老師,”跑過來,舉著一把野菜,“給您!”
林念雲接過來,綠油油的,的,還帶著泥土的香氣。“謝謝小月。”
小月嘿嘿笑了,轉又去挖了。
那天傍晚,阿木來了。他不是一個人來的,後跟著小文,還有小文的弟弟,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,怯生生的,躲在姐姐後面,不敢說話。
“林老師,”阿木說,“這是小文的弟弟,小武。他也想學畫畫。”
林念雲蹲下來,看著那個男孩。“小武,你喜歡畫畫嗎?”
小武點點頭,又搖搖頭,小聲說:“我……我不會畫。”
林念雲笑了,“沒關係,誰都是從不會開始的。”
拉著小武的手,帶他走進畫室,給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,鋪上紙,放好筆。
“你先看看別人怎麼畫,想畫的時候再畫。”
小武點點頭,坐在那裡,一不地看著其他孩子畫畫。他看了很久,眼睛一眨不眨,像是要把每一個作都刻進腦子裡。
林念雲沒有催他,只是偶爾路過的時候,朝他笑笑。
小武終於拿起了畫筆。他畫得很慢,一筆一劃,像是在丈量什麼。畫的是窗外的春水,禿禿的枝幹,鼓鼓的芽苞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來,那是樹,那是芽苞。
林念雲站在他後,看了很久。
“小武,你畫得很好。”
小武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。“真的嗎?”
“真的。你第一次畫,就能畫出樹的形狀和芽苞的位置,已經很厲害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