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武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畫,角彎了起來。
那天晚上,阿木和小文留下來吃飯。菜是林晚做的,有紅燒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魚,還有一大盆薺菜餃子——用下午小月挖的野菜包的。小武吃了好幾個,吃得滿是油。
“林老師,”他忽然說,“我明天還能來嗎?”
林念雲笑了,“能。你什麼時候想來,就什麼時候來。”
小武用力點點頭,低頭繼續吃餃子。
吃完飯,林念雲坐在河邊,看著那排桂花樹。月亮升起來了,又圓又亮,照在河面上,銀閃閃的。樹的影子投在水裡,一晃一晃的,像是在跳舞。芽苞在月下鼓鼓的,像是在積蓄力量,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綻放。
站起來,走到每一棵小樹前,芽苞,說一句話。
“姑姥姥,你的芽苞比去年多了。真好。”
“媽媽,你的芽苞大了。快發芽了吧?”
“婉清姨,你和國秀姨的芽苞差不多大。真像兩姐妹。”
“國秀姨,你和婉清姨的芽苞差不多大。不孤單。”
“艾琳,你的芽苞最大。是不是憋壞了?”
“阿木,你的芽苞最多。你是最壯的。”
“小月,你的芽苞比去年多了。長大了。”
最後,站在春水面前,手那些芽苞。芽苞的,鼓鼓的,像是小小的拳頭。
“春水,”輕聲說,“你是老大,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們。你自己也要好好長。”
風吹過來,樹枝輕輕搖晃,像是在說:知道了,知道了。
笑了,轉走回院子。後,那排桂花樹在月下靜靜地立著,芽苞在夜風中輕輕搖晃,像是在做最後的準備。再過些日子,它們就要發芽了。整個鎮子都會綠起來。
那天晚上,坐在畫室裡,翻著那些孩子們畫的畫。一幅一幅,都是冬天的樣子——禿禿的樹,鼓鼓的芽苞,纏著稻草的樹幹,還有在河邊挖野菜的孩子。看著看著,忽然笑了。
林晚走進來,在旁邊坐下。“笑什麼呢?”
林念雲把一幅畫遞給,“你看,小武畫的春水。他第一次畫,就把芽苞的位置畫對了。”
林晚接過來一看,也笑了。“這孩子,有天賦。”
“嗯,”林念雲把畫小心地收好,“以後一定是個大畫家。”
夜深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。月亮已經偏西了,星星稀稀疏疏的,但很亮。那排桂花樹在月下靜靜地立著,芽苞在夜風中輕輕搖晃,像是在跳舞。
想起姑姥姥說過的話——“春天來了,樹就發芽。樹發芽了,花就開了。花開了,日子就好過了。”
那時候不懂,現在懂了。春天來了,樹就發芽。樹發芽了,花就開了。花開了,日子就好過了。
笑了,轉走回房間。窗外,風吹過來,樹枝輕輕搖晃,像是在說:晚安,晚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