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鎖幽鏡》第464章 七月流火(1)

作者:盛孟微·21天前

七月流火,小暑裹挾著滾燙的熱浪,徹底鋪滿了整座青溪鎮。

盛夏的燥熱是直白又洶湧的。白日里,滾燙的日炙烤著大地,溫熱的水汽從萬頃稻田裡嫋嫋蒸騰而起,朦朦朧朧的熱氣懸浮在半空,將遠連綿的青山得扭曲模糊。盛夏的蟬鳴徹底失了春日的清亮,變得聒噪熱烈,麻麻響徹山野村落,從破曉直至深夜,不知疲倦地嘶鳴著,像是在執拗控訴這愈發熾烈的酷暑。

河畔的野草抵不住連日暴曬,盡數蔫垂下來。翠綠的草葉被曬得發枯發灰,層層卷皺,耷拉在地面上,沒了半點生機,垂頭喪氣地伏在河邊。唯獨田裡的稻禾逆勢生長,愈是酷暑,愈是蓬。青碧的稻穗飽滿厚實,沉沉垂落,清風拂過,整片稻田翻湧著層層綠浪,沉甸甸搖曳起伏,藏著盛夏獨有的旺盛生機。

距離阿木遠赴北京參加集訓,已經快整整一個月。

異鄉的日子忙碌又枯燥,他卻始終記掛著青溪鎮的一草一木。這短短一月裡,他寄回了兩幅親手繪製的畫作。一幅是盛夏的春水,枝葉繁茂,綠意盎然;一幅是青溪鎮的母親河,筆下流水潺潺,筆鮮活靈,彷彿能聽見河水叮咚流淌的聲響,溫訴說著故土的溫

林念雲將兩幅畫端正掛在畫室的白牆上,與此前珍藏的畫作並排擺放。每日前來學畫、玩耍的孩子們,總會駐足靜靜觀賞。稚的目落在畫布上,反反覆覆看許久,而後仰起小臉,一遍遍重複著最牽掛的問題:“林老師,阿木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呀?”

每一次,林念雲都溫應答:“等到秋天桂花開了,他就回來了。”

孩子們便認認真真掰著小手數日子,一日一日慢慢數,可夏日漫長,日子繁雜,數著數著便了章法,只好笑著搖搖頭,重新從頭細數。懵懂的期盼,在日復一日的等待裡,輕輕沉澱。

河邊那排桂花樹,歷經小暑烈日滋養,枝葉早已綠得沉鬱發黑。層層葉片厚實飽滿,表層泛著油亮的澤,如同均勻塗抹了一層亮的蠟,在日下熠熠生輝。

每一棵樹,依舊守著各自的模樣,靜靜生長。

姑姥姥留下的桂花樹長勢依舊緩慢,枝葉算不上繁茂,依舊稀稀疏疏,卻比往年多出許多新生枝,細細的枝葉沐浴,穩穩紮生長,藏著無聲的韌勁。媽媽栽種的桂花樹愈發蔥鬱,舒展的樹冠撐開一方涼,恰好能容下三人靜坐。午後閒暇,小月、小海、小軍總結伴而來,背靠溫熱的樹幹,分兜裡的零食,孩細碎的笑鬧聲常年縈繞樹梢。

婉清姨與國秀姨的兩棵桂樹,枝椏早已纏繞、不可分,錯的枝幹相擁相依,如同親無間的故人。晚風掠過,雙樹枝葉同步搖曳,歲歲相伴,從未分離。艾琳那棵歪斜的桂樹,依舊靠著幾木穩穩支撐,姿不算拔,枝葉卻長得格外茂,樹下恰好容得一人獨,安靜的小武時常獨坐此,對著河畔風安靜寫生。

阿木親手種下的小樹,如今樹冠愈發寬大繁茂,樹下涼充足,足夠三五人圍坐閒談。可主人遠在他鄉,樹下便常年冷清,了往日的熱鬧嬉鬧。

小月常常著空的樹蔭輕聲唸叨,等阿木哥哥歸來,他們便再聚此,熱熱鬧鬧開一場林間畫會。

小石頭懵懂追問歸期,小月著濃的枝葉,眼裡滿是篤定:“快啦,你看樹上已經悄悄長花苞了。”

眾人細細俯,果然,春水繁茂的綠葉底下,藏著一簇簇細碎的小花苞。青綠小巧、質地堅藏在枝葉隙裡,不仔細探尋,本無法發覺。小小的花苞默默積蓄力量,靜靜等候著秋日盛放。

每日清晨天初亮,晨霧未散,林念雲依舊保持著習慣,緩步踱步河畔。

沿著河岸慢慢走,從第一棵桂樹走到最後一棵,再原路折返。步履緩緩,在每一棵樹前都駐足停留,細細端詳枝葉長勢,溫糙的樹幹,用心守護著這片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樹林。

細心摘掉姑姥姥樹上帶蟲眼的殘葉,拭婉清、國秀姨枝葉上的泥點,颳去艾琳樹梢的鳥汙。走到阿木的小樹前時,忽然發現一片枝葉上,掛著一枚完整通的蟬蛻。

明輕薄的蟬殼牢牢掛在葉尖,脊背裂開一道細細的隙,是夏蟬掙軀殼、展翅高飛的痕跡。

林念雲小心翼翼抬手,將蟬蛻輕輕取下,穩穩託在掌心。通的蟬殼輕若無,靜靜躺在手心,許久,輕聲呢喃:“蟬長大了,掙束縛飛走了。阿木,你也一定會帶著本領,穩穩飛回來的。”

說罷,將這枚珍貴的蟬蛻輕輕放在樹之下,拾起一片枯黃落葉,輕輕蓋住,妥帖珍藏這份盛夏的期許。

院壩裡,林晚正提著水桶細心澆灌菜園,清水落在青菜葉上,驅散幾分燥熱。

林念雲著滾燙的日頭,輕聲慨:“姐,今年的小暑,太熱了。”

林晚直起,抬手去額角汗珠,眉眼溫含笑:“是啊,比往年都要燥熱幾分。”

“這麼烈的太,會不會把桂花樹曬蔫?”林念雲心底帶著一淺淺的擔憂。

“不會的。”林晚放下水桶,溫聲寬,“樹木紮深,牢牢扎進地底,能汲取深層活水,再烈的暑熱,也傷不到它們的基。”

聽聞此言,林念雲心中的顧慮悄然消散,只剩滿心安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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