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暑氣最盛,河水被烈日曬得溫熱發燙,往日熱鬧的打水漂嬉戲徹底停歇。孩子們三五群來到河畔,紛紛躲在桂樹的涼裡避暑。
小月靠著媽媽的桂樹,小海倚著婉清姨的樹,小軍靠著國秀姨的樹,小武獨坐艾琳的樹下,小石頭乖乖挨著小月靜坐。一眾孩靜靜依偎樹幹,聽林念雲坐在春水樹下,緩緩講述姑姥姥流傳下來的老故事。
“從前青溪鎮的河邊,也長著一排桂花樹。每棵樹上,都住著一隻夏蟬。蟬鳴從早到晚不曾停歇,一聲聲嘹亮鳴啼,慢慢催開了滿樹桂花。花香輕盈飄,越過河流、翻過山頭,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。有個遠方的孩子聞到了花香,便順著香氣一路找尋,走到了這條河邊,從此留了下來,再也沒有離開。”
故事落音,小月睜著澄澈的眼睛好奇追問:“林老師,那個留下來的小孩是誰呀?”
林念雲眉眼彎彎,溫笑道:“是你呀。”
小月臉頰一紅,連忙擺手否認,思索片刻又認真說道:“才不是我,是小石頭!”
正在一旁乖乖啃手指的小石頭聽見自己的名字,茫然抬起頭,聲氣反駁:“不是我,是阿木哥哥!”
話音落下,樹下瞬間響起一片清脆的笑聲,澄澈的聲穿過河畔、越過河面,遠遠飄向青山深,溫又治癒。
暮降臨之際,手機鈴聲輕輕響起,是阿木打來的電話。
聽筒那頭帶著盛夏的燥熱與年的疲憊,他輕聲訴說著異鄉的近況:集訓營裡酷暑難耐,畫室的空調早已損壞,眾人頂著高溫伏案作畫,額角的汗水不斷滴落,打溼畫紙;食堂的飯菜依舊不合口味,日復一日,他卻早已慢慢習慣;邊的同學個個天賦出眾、功底紮實,他不敢有毫懈怠,只能日夜加倍努力,拼命追趕眾人的腳步。
瑣碎的近況說完,他最牽掛的依舊是故土草木。
“林老師,春水的花苞,是不是已經長出來了?”
“嗯,長出來了。”林念雲著樹上匿的花苞,聲應答,“小小的、青青的,藏在葉子底下,特別可。”
電話那頭立刻漾開一抹輕快的笑意,年的聲音溫又期許:“真好。等桂花全開了,我就回青溪鎮。”
“你安心集訓,好好畫畫。”林念雲輕聲叮囑,“等花開時節,我拍滿樹繁花給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阿木應聲,帶著淺淺溫,“我新畫了一幅春水,已經寄回去了,很快就能讓您看到。”
“我等著。”
簡短的通話,盛滿雙向的牽掛。結束通話電話,林念雲靜靜佇立在春水樹下,凝著枝葉間秘的花苞。它們默默匿在綠蔭深,不聲不響,日復一日積攢著力量,只待秋風起,便驚豔盛放。
對著繁茂的枝葉,輕聲期許:“春水,快些長大,快些開花吧,阿木在等花開,也在等歸家。”
晚風穿林而過,枝葉沙沙輕響,溫應答:快了,快了。
夜幕低垂,一皓月緩緩升空,圓滿明亮的月灑滿人間,靜靜傾瀉在河面之上,流水映月,波粼粼,滿目清輝。晚風輕搖桂樹枝葉,樹影婆娑,在夜裡輕輕舞。看不見悄然生長的花苞,卻能清晰知,它們正在無人察覺的夜裡,悄悄膨大、默默蓄力。
林念雲背靠溫熱的樹幹,閉目靜坐。樹幹還殘留著白日日的餘溫,暖融融的,讓人滿心安寧。
恍惚間,想起初見阿木的模樣。那時的他瘦小靦腆,怯生生站在唸雲居門口,侷促不安,小聲說著自己沒有學費,不敢進門。轉瞬時飛逝,昔日怯懦的年,已然遠赴千里之外的京城,在頂尖的畫室裡逐夢前行,一點點蛻變長。
而始終停留於此,守著一方小院、一排桂樹、一汪春水,靜靜等候年載夢歸來。
晚風溫,輕聲低語,向茫茫夜:“姑姥姥,阿木現在很努力,畫畫越來越好,您一定看見了吧。”
枝葉簌簌輕晃,晚風溫回應,像是故人溫的應答:看見了,都看見了。
林念雲眉眼含笑,緩緩起,拍去間細碎草屑,轉踏著月歸院。
後整片桂樹林靜靜佇立在月晚風裡,枝葉輕搖,靜默生長。秘的花苞藏於綠蔭之間,悄悄醞釀著秋日的芬芳,也默默等候著,一場久別重逢的圓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