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一個綢緞商吸了口氣:“這……這不是比咱們現在方便太多了?”
“何止是方便!”另一個糧商已經掏出了五銖錢,“給我家那不的老三辦一個,省得他整天抱怨生意難做。”
張百萬沉片刻:“給我來三個,我家那三個小子,都得有個著落。”
邊境的集市,塵土飛揚,人聲混雜。幾個穿著嶄新但明顯不合胡服的年,正著生的鮮卑語,在攤位前指手畫腳。
“我,慕容部的!”一個胖年著滾圓的肚子,努力讓自己的吐字聽起來更“胡”一些,他後的鮮卑通譯趕上前,用流利的胡語補充著。
管理集市的小吏陪著笑臉,額頭滲著細的汗珠。
他上個月剛因為按漢商標準,向一個類似的“歸義胡商”多徵了稅,第二天就被上去,罵了個狗淋頭,說他“不識大”,“破壞丞相華夷和睦的大計”,差事差點就丟了。
此刻,他只能連連點頭,飛快地在稅簿上記下減免的數額,不敢多問一句。
集市另一頭,幾個真正的漢商看著這一幕,憤懣地將手裡的貨摔在車上。
“他孃的!一樣的貨,咱們運過來,稅錢要比他們多一倍!這世道,真是活見鬼了!”
“小聲點!你沒看見嗎?現在是有錢的,都想方設法給兒子弄個胡人皮披上。咱們這些本分做生意的,倒了孫子!”
程昱的府邸,檀香嫋嫋。心腹幕僚垂手站在下首,低聲稟報著。
“大人,此事……如今在許都已不算是秘了。稍有家資的,都在鑽營這門路,給自家子嗣謀個胡人份。下聽聞,連祿勳陳大人家的公子、王司徒家的嫡孫,都了烏桓某部的‘義子’。”
程昱閉著眼,彷彿在養神,手指卻無意識地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。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聽不出緒:“由他們去。”
幕僚有些遲疑:“可是大人,長此以往,只怕民怨……”
“民怨?”程昱猛地睜開眼,一閃而逝,“民怨總比鮮卑鐵騎踏破邊關要好!這些商賈,最是明不過,他們這是在用腳投票。丞相要的是北疆暫安,用些許特權,拴住那些豺狼之心,至於這些細枝末節……”他冷哼一聲,沒有再說下去。
北疆赤火堡,那份來自“鷂鷹”的報,被靜靜放在陳燼的案頭。
秦狼只看了一半,就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盞響:“無恥!簡直是無恥之尤!這些有錢的骨頭,為了那麼點特權,連祖宗都可以不要了!那張百萬,給他三個兒子都買了烏桓份,轉頭就強佔了城南百姓百畝良田修他的貨棧!苦主告到府,竟被一句‘涉及歸義胡商,需由烏桓自治衙審理’給堵了回來!這他媽的是什麼世道!”
孟瑤拿起報,仔細看著,臉愈發冰冷:“這說明曹的政策已經徹底扭曲變形。原本用來安、籠絡外族的特權,現在正被他自己境的權貴和富商,當了一把利,反過來更狠地刺向自己的百姓。”
陳燼走到窗前,著堡外開始泛綠的原野,沉默了片刻,才輕輕嘆了口氣:“看明白了嗎?特權這種東西,一旦放出來,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。不管初衷包裝得多麼冠冕堂皇,它最終腐蝕的,必定是整個社會的基。今天,這些人可以為了利益認胡作父;明天,他們就能為了更大的利益,出賣任何人,包括那個給了他們特權的曹。”
許都太學附近的一間簡陋茶舍裡,幾個寒門學子面紅耳赤地爭論著。
“王兄!你我寒窗苦讀十餘載,讀的是聖賢書,明的是華夷之辨!你怎麼也……也去辦那鮮卑份?這何統!”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青年激地說道。
被他稱為“王兄”的青年,面一陣紅一陣白,猛地將手中的茶碗頓在桌上,茶水濺了出來。
他咬著牙,聲音裡帶著屈辱和憤懣:“李兄!你以為我願意嗎?我難道不想做個堂堂正正的漢人士子?可沒有這塊胡人的牌子,我連在集市擺個攤,替人寫書信、賣字畫,都要被那些胥吏層層盤剝!那些買了份的,反倒可以橫行無忌,無人敢管!這世道……這世道得人連祖宗都要背叛了!”
那位李姓學子張了張,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頹然跌坐回去,著窗外街上偶爾走過的、穿著胡服趾高氣揚的“歸義胡商”,眼神空,喃喃道:“是啊……這世道……真是病了……”
茶舍外,春風依舊,卻吹不散這瀰漫在空氣中的,由利益和特權發酵出的,令人窒息的怪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