促凝，然說話了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出來之後還在空氣裡彈了一下，像一顆顆鐵釘子掉在石板地上。
“周天。果真是他。”促凝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了，比剛才更低，更低得像從一口深井裡傳上來的回聲。“我們的家園，就是被他毀掉的。星祈村，葬星谷，星核。他奪走了星核，葬星谷變了死地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刻得不深，但刀刀見。
七彩塔裡安靜了一瞬。不是那種沒人說話的安靜，是所有人都在說話但突然同時停下來的安靜。像一臺機正在轟隆隆運轉，有人突然拔掉了電源。
鶴尊站在最高，白羽飄飄。它的鶴頭微微轉過來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裡，有一種很見的東西——不是高傲，不是冷漠，是“提醒”。像一個老前輩在戰場上看見了一個初出茅廬的新兵，知道他要面對的敵人有多強，所以提前給他打個預防針。
“小子。”它的聲音很輕，很淡，像一片鶴羽飄在空中。“這幾個人，很強。”
它頓了一下，補了一句：“非常強。”
“強到什麼程度？”我問。
鶴尊的鶴眼眯了起來。它的目穿過七彩塔的塔壁，在天空中那十幾個影上一一掃過。掃到殷婆婆時，目停了一瞬。掃到那個黑人時，目也停了一瞬。掃到那個打算盤的青衫老人時，目停了兩瞬。
“那個殷婆婆。”它說，“歲月法則第九層。你知道歲月法則第九層意味著什麼嗎？意味著可以把一年的時間，在自己上拉長兩年。別人修煉兩年，修煉一年。你接一招，他現在很有可能已經快活了八千歲。八千年，夠一個凡人從生到死，都迴了好幾回，夠一棵樹從種子長參天大樹再到枯死，夠一座山從隆起變平地。你扛得住嗎？”
我還沒回答，它又指向那個黑人。
“影殿的人。這個人我覺很強，比我還強！”
它的鶴頭轉向那個打算盤的青衫老人。
“那個其中一個老者的。我不認識，但我認識他腰上掛的那塊玉佩。玉佩上刻著一個字——‘賈’。賈家的賈。此界最古老的商賈世家，傳說賈家的老祖宗，是此界第一個學會‘換’的人。不是以易，是‘法則換’。他用自己的一條法則，換天地的一條法則。天地拿了他的法則，就得給他一條等價的法則。他換了幾千年，現在上的法則，不知道有多條。”
它頓了一下，聲音更淡了：“這些人，隨便一個，都能把你殺過的那四個半步化神巔峰老祖按在地上。”
我沉默了。
然後璃月和蘇櫻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。兩個人，兩聲“夫君”和“龔郎”，幾乎重疊在一起。璃月的聲音很輕，像一片羽落在水面上，但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的，停不下來。“夫君。”說，“好像……我們救不了了。”
蘇櫻的聲音比璃月大，但大里帶著一不甘。的手指攥著角，指節發白。“龔郎。”說，“那條蛟龍，我們可能救不了了。不是不想救，是……救不了。”說到“救不了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聲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像一個鼓足了氣的皮球被了一針。
敖巽站在角落，金的龍目盯著外面那條還在微微氣的蛟龍。它的龍爪攥得很，指節發白。但它的眼睛裡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我從來沒在它眼睛裡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惋惜，是“挫敗”。一條被囚了幾千年都沒有低過頭的敖巽，在這一刻，居然有了挫敗。
“二狗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這些人，太強了。那條蛟龍，我們好像……救不了。”
丸子的聲音最大，但今天的大，是“洩”的大。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，突然被鬆開了口子，氣全洩出來了。它渾的從繃變鬆垮，一層一層地耷拉下來，像融化的蠟燭。
“我靠。”它的聲音在發抖，不是怕的抖，是“世界觀崩塌”的抖。“爺我一直以為，爺我已經夠牛了。吃靈石像吃糖豆，打個噴嚏都能嚇跑一群妖。爺我以為，這世界上比爺厲害的人，可能有，但不多。”
它的又抖了一下。
“現在爺我知道了。不是不多，是爺我本就沒見過真正的厲害人。這些人，隨便一個，手指頭，爺我就變一攤油了。”
七隻噬魂蟲在一起，老大先開口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有個問題。”老二接話：“什麼問題？”老大說：“我們七個加起來，能打得過那個其中的一個嗎的嗎？”老三認真想了想：“打不過。”老四說：“那那個黑人呢？”老三說：“更打不過。”老五說：“那其它的人呢？”老三說：“打不過，怎麼打？”
老六迷迷糊糊地說：“那蛟龍的尾……”老七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：“你能不能別問了！都什麼時候了！”
龔老大和江如默，我的兩個老爹，龔老大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一面被悶住的鼓：“孩子。”
他只了一聲“孩子”，就停住了。停了好一會兒，才把後半句說出來：“要不……我們就不要趟這趟渾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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