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邊飄一邊唸叨，唸叨聲在風雪中越飄越遠：“白等了一場就要重新閉關。重新閉關就要重新找機緣。找機緣就要花錢。花錢就要攢錢。攢錢就要省吃儉用。省吃儉用就要肚子。肚子就要瘦。瘦了就更愁。更愁就……”唸叨聲終於被風雪吞沒了。
殷婆婆最後一個走。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，柺杖上的金碎屑已經被風吹乾淨了，但還是看著那些碎屑飄散的方向。
然後也轉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了，走得比所有人都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比所有人都穩。活了太久，見過太多生離死別、機緣破滅、天才隕落，今天這場面雖然震撼，但對來說，也只是歲月長河裡一粒稍大些的石子。石子落水，濺起浪花，水波散盡，河還是河。
而在不知多萬里之外，巡天殿深。
殿中央擺著兩把椅子，不是並排擺的，是斜著擺的——一把朝東南，一把朝西北，中間隔著一張棋盤。因為下棋的兩個人，是孫德勝和楚萬山。
首先開口的是楚萬山，“那條蛟龍，死得慘。不過此界本源還沒有完全恢復，它以為憑藉的自己吸收了那麼多雷劫神，可以直接化了、可惜啊！”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“閱盡千帆”後的平淡，但平淡裡有一不忍，
“此界十幾萬年，出這麼一條蛟龍不容易，就這麼沒了。”
孫德勝坐在朝西北那把椅子上。此刻他正看著棋盤，尋找落子點。
聽完楚萬山的話，“那沒辦法。我們除非遇到關係到此界存亡的事才手。那蛟龍渡劫不功，天命如此，我們管不了，也不該管。”
孫德勝歪過頭瞅了楚萬山的一眼。“老楚，你這左一卦右一卦，把你自己都快算沒了。再算下去，你臉上那兩團就該保不住了。”
楚萬山睜開一隻眼，瞪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，像是一個被饅頭噎住的人好不容易嚥下去之後，回頭瞪了一眼旁邊笑話他的人。“這不是關係此界安危嗎？”
“那個小子，這次也在場吧？極北之地那場熱鬧，他全程圍觀。我卻算不出他會有什麼作。蛟龍自毀的那一刻，他的因果線劇烈波了一瞬，然後——又平了。從頭到尾，我算不出他的任何軌跡。此界的一切生靈，哪怕是那十個老不死的化石，在我的小周天衍算裡都有一因果線。唯獨他——沒有。”
孫德勝沉默了“這小子，都不知道搞什麼。到現在都不想加我們巡天殿。我們又不是什麼吃人的魔窟，不就是讓他來幫忙扛一下此界的天道崩塌嗎？又不是要他的命。他倒好，整天帶著一塔的活寶到歷練，年輕人的想法想不通啊！”他越說越激，腮幫子上的直抖。
“他有他自己的路。”楚萬山復又閉上眼睛，聲音悠然，“巡天殿的路，未必適合他。你年輕的時候不也想退出過巡天殿嗎？”
“你管那年輕？我那時候都一千多歲了。”
“差不多。反正在我眼裡，一千千歲和二十歲沒區別。”
“在你眼裡，什麼都有區別嗎？你看看你現在，半邊子都走不了，以後就不要再算了”
“對了，這次好像影殿的人也出現了。那個黑人，八是虛無神殿的核心員。影殿是什麼？虛無神殿的分支。你不去管管？”
“我管什麼管。影殿是虛無神殿的分支，沒錯。但只要虛無殿主不親自出手，影殿那些小鬼翻不起什麼大浪。我們巡天殿的主要職責是對付虛無殿主，以及應對此界的存亡危機。一個影殿的小嘍囉，還不值得我們出手。”
他頓了頓，睜開一隻眼瞥了孫德勝一眼，“再說了，那個黑人也沒拿到什麼實質的東西。”
孫德勝哼了一聲。“你倒是想得開。”
“還有那個周天。修星辰法則的那個。他上那子星核的氣息，隔著虛空我都能聞到。又是一個野心的年輕人。此界這十幾萬年，平靜得太過分了，什麼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。”
孫德勝重新陷回椅子裡，左手在肚子上拍了拍。“強就強吧。讓那個小子繼續去解決。他不是喜歡歷練嗎？周天、影殿、虛無神殿、那幾個老不死的化石，還有此界那些藏在犄角旮旯裡的老怪——都給那小子去。贏了，他長。輸了，他跑。反正他跑得快。我們兩個老東西，能幹什麼？在後面看看熱鬧就行了。”
楚萬山嘆了口氣。“孫德勝，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懶了。以前你至還會裝模作樣地說一句‘我們要不要暗中幫一下’，現在你連裝都懶得裝了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孫德勝理直氣壯。
楚萬山又嘆了口氣。“不過我確實也在擔心同一件事——此界的危難。”他的聲音沉下去，小眼睛裡的芒微微閃爍，“我前幾天擺大周天衍算，擺到一半的時候，星盤突然裂了一道。我過那道看見了一些東西。”
孫德勝坐直了。“什麼東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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