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冰城的城牆確實修了不。現在那三十丈的缺口被新的冰塊填上了,冰磚的切割工藝比原來的還細,每一塊都切得方方正正,接用寒泉澆過,凍得嚴合,連一風都不過去。新修的城牆上還刻了幾個防陣法,陣法的紋路發,顯然是請了專門的陣法師來佈置的。
城門口那個冰雕牌坊也重新立起來了,比原來的還高了三丈,上面刻著“臨冰城”三個大字,字是用萬年寒玉鑲的,在風雪中泛著幽幽的藍。
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,全是來看蛟龍化神的散修。雖然蛟龍最後化神失敗、自毀而亡,但“此界十幾萬年來第一次化神”的名頭還是吸引了海量的修士。
城裡比以前熱鬧了好幾倍,大街上人人,兩邊的攤位一個挨一個,賣丹藥的、賣法的、賣妖材料的、賣地圖的,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雪還在下,但臨冰城的街道上積雪被人流踩得結結實實,夯一層又又的冰殼子。不時有修士腳底打,一個趔趄摔個四仰八叉,旁邊的同伴笑得直不起腰。
賣防符的老頭生意最火,攤前圍了三四層人,幾塊靈石一張符往鞋底一就能在冰面上如履平地,這冤大頭——不,這明買賣誰不搶著當。
孫偉對臨冰城很,帶著我在各種小路里左拐右拐,一邊走一邊給我介紹:“這家丹藥鋪的老闆是個商,上次賣給我一瓶聚靈丹,裡面摻了三麵,你千萬別去。不過他的麵磨得還細,也不知道是哪家磨坊進的貨。那家法鋪的老闆娘長得漂亮,但脾氣火,上次有個散修跟討價還價,被用一口平底鍋從店裡打到店外,追了三條街,最後那散修一邊跑一邊喊‘我買我買我按原價買’。那邊那個茶館是說書的地方,每天下午都有人在那裡講修仙界的奇聞異事,今天肯定在講蛟龍化神,你信不信他們能講出花來——什麼蛟龍一爪拍碎了三萬道天雷,一口龍息噴滅了十萬天兵,說得好像他們親眼看見似的。”
我往茶館方向瞥了一眼,裡面果然滿了人,一個白髮老頭正舉著驚堂木唾沫橫飛:“話說那蛟龍一聲龍,方圓八千里的山峰全部炸齏——”下面有人喊:“八千里?我聽說只有三千里!”“今天我說書還是你說書?八千里就是八千里,你聽不聽!”茶館裡鬨堂大笑。
拐了七八個彎之後,孫偉在一家酒館門口停了下來。酒館的招牌是一塊巨大的天然冰磚,裡面凍著一行字:“冰窖子”。字不知道是怎麼刻進去的,在冰磚部散發著淡淡的藍熒,看起來像是被凍在裡面的螢火蟲。門口掛著厚厚的皮門簾,門簾上凝著一層白霜,掀開的瞬間一裹著酒香的暖風撲面而來。
酒館裡面很大,比從外面看起來大了至三倍,顯然用了空間拓展的陣法。幾十張石桌擺得滿滿當當,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,觥籌錯的聲音、大聲划拳的聲音、吹牛扯皮的聲音攪在一起。角落裡一個赤著胳膊的大漢正在跟一個瘦子掰手腕,旁邊一群人下注的靈石堆了半張桌子。
空氣裡瀰漫著烤、熱酒和靈果混在一起的香氣,暖烘烘的,和外面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。
孫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,從桌上拿起選單。然後他的臉就僵住了。選單是一塊磨的玉簡,上面刻著今天的菜品和價格,字跡清晰,價格更清晰。
最便宜的一道菜——清炒雪筍,一百靈石。一壺最普通的靈酒,兩百靈石。至於那些帶靈的菜——烤雪羚——五百靈石,燜寒湖靈魚——八百靈石,招牌菜冰窖羊——一千兩百靈石,至於最頂上那道“冰火雙極龍”——選單上特意註明不是真的龍,是用千年冰蟒和烈焰鶴的拼的雙拼,三千靈石。
孫偉盯著選單看了半天,眼神從最上面掃到最下面,又從最下面掃到最上面,最後在中間那一檔來來回回地徘徊。他的在,像是在算賬,算了三遍之後,他把選單翻了過來——背面是酒水單。
最便宜的寒泉酒,兩百靈石一壺。最貴的千年冰魄酒,一千五百靈石一壺。他把選單翻回去,又翻過來,作越來越慢。
然後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飛羽兄,要不……我們隨便吃點喝點好了?這家的菜,你看這個清炒雪筍,就幾片筍,要一百靈石。我在外面自己挖雪筍,挖一筐都不用一分錢。還有這個靈酒,兩百靈石一壺,喝三壺夠我在外面買一件中品法了。其實吧,我上還有靈瓜子,咱們要一壺酒,就著瓜子喝也好的。瓜子就酒,越喝越有。”
我拿過選單一看,怪不得他這副模樣。這家店的定價已經不是“貴”能形容的,是“搶錢”。但店裡生意這麼火,說明來這裡的人不是靈石多到沒花,就是來看蛟龍渡劫之後順便奢侈一把。而且,我跟孫偉不一樣。他只有靈瓜子,我有靈石啊!
“沒事。”我把選單往桌上一放,“要不我今天請客好了,好好的吃一頓。”
孫偉愣住了。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子往前一探,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兄弟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了”的擔心:“飛羽兄,這有點貴啊。你看清楚沒有,那個冰窖羊,一千兩百靈石。一千兩百!夠我修煉一年了。還有那個冰火雙極龍,三千靈石,三千!我全部家當加起來都沒三千靈石。”
我正要說“沒關係”,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怪氣的聲音。那個店小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我們桌邊,手裡拿著一塊記菜用的玉板,斜著眼睛看著我們,角掛著一毫不掩飾的輕蔑,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——不對,以他這個角度,鼻孔已經跟天花板平行了。
“沒有錢就不要點。兩位是來看蛟龍渡劫的吧?蛟龍沒看,回來連頓飯都吃不起。隔壁街有賣饅頭的,一個饅頭三塊靈石,管飽。我們這兒茶水免費,要不你倆一人來杯茶,就著你這位朋友的靈瓜子,也算是一頓飯了。不過茶水免費歸免費,小費總得給點吧?”
他把“靈瓜子”三個字咬得特別重,聲音大到周圍幾桌人都聽見了。隔壁桌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修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旁邊一個濃妝豔抹的修也掩著咯咯笑,笑聲像下蛋的母。
孫偉的臉漲得通紅。他也掏不出更多的靈石,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。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選單裡,小聲說:“飛羽兄,要不咱們換一家吧?其實我也不太……”
我把選單從孫偉手裡拿過來,翻開,從頭到尾掃了一遍。玉簡上刻了大概六七十道菜,三十多種酒。我沒有再看價格,直接把選單合上,抬頭看著那個店小二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小二,你們這裡所有的上好的,都點一遍。要最好的。”
孫偉的臉從紅變白。“飛羽兄!不要啊!靈石都不是大風颳來的!”他手來搶我手裡的選單。
店小二角的輕蔑僵住了。但只僵了一瞬,馬上又恢復了那副瞧不起人的臉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——我的棉襖袖子短一截,靴子上還沾著極北之地的泥,整個人看起來確實不像什麼有靈石的主。“客,你確定?我們店裡的‘最好的’,全部點一遍,說也要好幾萬靈石。你確定付得起?我們這兒可不賒賬,也不收破爛法抵押。”
隔壁桌那個錦袍中年修士又笑了,這次笑得更響,端著酒杯朝我們這邊舉了舉:“二位,要不要我先借你們點靈石?利息不貴,一個月三。”他旁邊的修笑得更歡了,整個人花枝,手裡的酒都灑出來半杯。
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繼續說道:“我剛才說的還不夠清楚?全部上好的,給我來十桌。九桌打包帶走,一桌我們在這裡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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