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頓時嘩啦啦往後退了一圈。
“可他那時候也沒有靈和靈力？”有人替他辯白。旁邊人立刻跟著附和：“那更可怕了！沒有靈力就打跑了萬瞳饕母，那他現在還是築基期的樣子，那他真實修為是什麼？”
有人開始往後，小聲嘀咕：“他剛才就是用一聲吼把我們全震開的……”一時間眾人看著眼前這個袖子短一截、肩膀上還留著孫偉口水印的年輕人，眼裡又是驚恐又是敬畏，彷彿他上每個不起眼的細節都藏著不可匹敵的神威。
就在這時候，人群裡突然冒出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。一個尖猴腮的瘦高修士撥開人群到最前面，雙手抱，角掛著一不屑的冷笑。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道袍，腰上掛著一塊品相還不錯的玉佩，一看就是個有點家但不多、自視甚高又沒什麼真本事的貨。
他斜著眼上下打量了我幾遍，然後嗤了一聲，聲音不小不大，正好夠全場聽見：“就他？救臨冰城？開什麼玩笑！你看看他這打扮——棉襖袖子短一截，靴子上全是泥，肩上還有一灘不知道是什麼的水漬。這不是就是個窮散修嗎？”
他越說越來勁，唾沫星子飛：“你們說的那些事我也聽人講過，但那些不都是些道聽途說的傳聞嗎？什麼萬瞳饕母，什麼上古異，都拿不出證據來。他說他是大東家你們就信？他說他打過饕母你們就信？龔記商行開了好幾年，以前那個球——就是那個禍害臨冰城的萬瞳饕母，誰知道是不是被他放出來的？就算真有其事，在場那麼多人，誰知道是哪一個打的？說不定他當時只是在旁邊站著看熱鬧，真正的功勞被別人搶了，他就沾個。
再說了，他怎麼才築基期的修為？你們見過哪個能打上古異的高人是築基期的？骨齡看著也年輕得不像話！那些傳說中能打贏上古異的大能，哪一個不是頭髮都白了、鬍子都垂到肚子了？我看他就是個騙子，趁著三大掌櫃重傷不起，跑來這裡冒充東家忽悠咱們。
臨冰城的兄弟姐妹們別被他給唬了！我們今天一定要見到三大掌櫃，親口聽他們說個明白，誰知道是不是他串通了商行的夥計來演戲！萬一是他的同夥趁火打劫——”
“說完了？”我說。
他愣了一下——大概沒想到被當眾拆穿的人不但沒有慌，反而還有心思跟他兜圈子。旁邊剛才還在害怕那批圍觀者也都安靜下來，豎起耳朵聽著。
“你說完了，那就到我說話。”我往前邁了半步。就半步，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整步，背撞在後那堵人牆上，想退也退不了。“你剛才說的那些，有哪一樣是你親眼所見的？沒有。反過來，我說三天之給你們答覆，就三天。至於你——你好奇心這麼重，大概是需要親眼驗證一下才甘心。你剛才提到的萬瞳饕母——”
我手往虛空中輕輕一招，七彩塔裡，吃飽冰窖羊正在打盹的丸子突然被鶴尊用翅膀尖了一下。丸子翻了個嘟囔道：“幹嘛？爺在睡覺！剛才那十桌酒席爺還沒消化完呢！”
鶴尊的聲音淡淡地傳進它耳朵裡：“外面有人點你的名。”丸子一個激靈，渾的瞬間繃：“什麼？點名？誰？是不是那個搖摺扇的又回來了？爺去死他！”
鶴尊搖頭：“不是。是一個瘦高個，說他沒親眼見過你，不信你能打。說你不就是頭豬，有什麼可怕的。”
丸子在原地彈了起來，這一彈的力道之大，連鶴尊腳邊的石板都微微了一下。渾的因為憤怒而劇烈抖：“說爺是豬？！說爺沒什麼可怕的？！爺可是萬瞳饕母，上古異榜排名前二十的上古異！這能忍？這不是說爺，這是在藐視整個上古異界的權威！放開爺，讓爺看看那些不開眼的在說我。“
我說道：”別鬧！你給我放出一氣息就行了！“
七彩塔的塔壁上裂開一道極細極細的。從那道裡，一上古異的氣息無聲無息地洩了出來。
那氣息極淡，鶴尊準地控制著分量，沒有殺傷力，不會真的傷到人。但在瘦高個的神識裡，那氣息瞬間在他面前凝聚了一頭遮天蔽日的巨虛影——它凌駕於整座臨冰城之上，渾覆滿赤金的褶，層層疊疊的褶皺之間，上千只詭異的眼瞳齊齊張開，每一隻都在半空中鎖定了他。
那虛影低下頭，對著他張開了——裡的壁上也全是眼睛。
瘦高個臉一白，瞳孔猛地收，整個人像被踩了尾的貓一樣往後彈了三尺——但那道虛影並沒有放過他，反而追著他的神識了過來，他甚至覺到了那巨口中腥熱的風。咚的一聲悶響，他兩一直接坐倒在地，渾抖得像篩糠，哆嗦著半天才出一個字：“饕……饕……真的是饕母——它還在你上！你把它收服了？！”
全場雀無聲。剛才那個“親眼所見”的目擊證人、那個中年修和那個老散修，此刻都像被人捂住了。就連那個尖猴腮的瘦高個也坐在地上忘了站起來，玉簪的碎片散落在腳邊都顧不上撿，張著像了臼的魚。
我收回手，丸子的氣息瞬間消失，它還在塔裡得意地嘀咕：“哼，知道爺的厲害了吧？再敢說爺是豬，下次爺直接在他夢裡開眼，讓他連做三天噩夢。”
我看著坐在地上抖個不停的瘦高個，又掃了一眼周圍雀無聲的人群。“現在還有人覺得我是騙子嗎？”沒有人說話。之前哭的修悄悄把出去的腳收回襬底下，追問寒玉芝的那個瘦高個更是往後了半個子，只出半張臉。
“好。大家都冷靜下來了，那我就再說一遍：三天之，龔記商行會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覆。今天的事，大家先散了吧。這幾日風雪大，各位都早點回去歇著。真要算賬，也是等三位掌櫃養好傷再說——而不是堵在門口把傷員出來給你們磕頭。”沒有人再敢反駁。
眾人開始陸陸續續散去，只有方才鬧得最兇的瘦高個還坐在原地沒緩過神，最後是被兩個同伴架著胳膊拖走的，他裡還喃喃唸叨著“上千隻眼睛……上千只……”
